孫建安站在堂屋門口,看著熱熱鬧鬧的一院子人,嘴角咧得老大。
半輩子在泥裡刨食,受了那麼多委屈,總算熬出了頭。
這邊孫家喜氣洋洋,村那頭孫老實家,卻吵得雞飛狗跳。
王小蘭抱著兒子坐在炕沿,臉拉得老長,跟孫建軍伸手要錢:“我明天回孃家,你給我拿五塊錢,我稱兩斤紅糖。扯塊粗布給我媽捎過去。”
孫建軍蹲在地上抽旱菸,頭都沒抬:“你這月都回去兩回了,上次拿的雞蛋白麵還不夠?家裡就這點活錢,都被你搬空了。”
“我想我媽了不行啊?”
王小蘭嗓門一下子高了八度,“我孃家困難,我當閨女的貼補點怎麼了?我可是給你生了大胖小子的,是你們家的功臣!
你今天不給錢,我就抱著孩子回孃家,再也不回來了!”
“你愛回不回!”
孫建軍也煩了,把菸袋鍋子往地上狠狠一磕,“我天天在地裡刨食,能掙幾個錢?你次次回回往孃家倒騰,這家遲早被你敗光!沒錢!”
“沒錢是吧?行!”
王小蘭抱著孩子就往外衝,門簾甩得啪啪響,“你別後悔!”
她真抱著孩子回了王家,孫建軍還沒當回事,只當她鬧兩天脾氣,自己就回來了。
結果當天傍晚,王家託同村的人捎來口信,說孫建軍欺負他們閨女,要孫建軍送二十塊錢過去賠罪。
不然就逼著王小蘭離婚,把孩子賣給遠房親戚。
話傳到孫老實耳朵裡的時候,老頭子正端著碗喝玉米粥。聽完“二十塊錢”“賣孩子”幾個字,他手裡的粗瓷碗“哐當”砸在桌上,粥灑了一身。
臉漲得像豬肝,指著門外,手指都在抖:“狗日的王家......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話音剛落,他猛地捂住胸口,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濺在牆上,刺目得很。
緊接著身子一歪,直挺挺倒了下去,兩眼一翻就沒了意識。
“爹!爹!”
孫建國。孫建軍兄弟倆嚇得魂都飛了,撲上去抱住他軟塌塌的身子。
張桂芳從廚房跑出來,看見地上的血和人事不省的老頭子,臉“唰”地白成了紙,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
尖著嗓子喊:“快!快去借拖拉機!送鎮衛生所!快啊!晚了就沒命了!”
一家人哭的哭喊的喊,手忙腳亂找門板抬人,鬧得雞飛狗跳,半個村子都聽見了動靜。
訊息傳到孫建安耳朵裡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他坐在自家門檻上,手裡夾著卷好的旱菸,一根接一根地抽,腳邊落了一堆菸頭。
院子裡喬遷的喜氣還沒散,他心裡卻堵得發慌。
李秀蓮端著碗熱水走過來,嘆了口氣:“建安,要不......明天你去衛生所看看?再怎麼說也是親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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