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過天來，孫老實被氣中風、孫建國賭博欠賬的事兒，就像長了翅膀，在青竹村傳遍了。
村口老柳樹下，家家戶戶的飯桌上，全是嘮這事兒的。
有人說孫建國活該，有人說老爺子可憐。
頭晌剛過，村長李為民就找上門來了，蹲在院門檻上吧嗒吧嗒抽旱菸：“建安，建軍打公社電話過來了，託我捎個話。
你爸在縣醫院呢，命是保住了，就是耽誤太久，半邊身子不聽使喚，往後……怕是離不了輪椅了。”
孫建安長長撥出一口氣。
“活著就行。”他聲音平平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李為民嘆了口氣，菸袋鍋磕了磕鞋底：“你們家這堆爛事兒，我也都聽說了。那你往後打算咋辦？”
“還能咋辦。”
孫建安放下柳條，“早都斷親了，他是他，我是我。這次出錢救他，也就盡那點父子情分。別的人，別的事，我一概不管。”
“行，不管也好。”
李為民點點頭，“那家人現在就是個爛泥坑，沾著就脫不了身。不過你這幾天也加點小心，孫建國那小子被逼到絕路上了，賭債壓身，什麼缺德事兒幹不出來。出門多留神。”
“哎，我知道了村長，放心吧。”
李為民沒再多坐，揣起菸袋就走了。
接下來兩天，村裡倒是風平浪靜。
二妞每天準時去秦知禮那兒認字學算術，傍晚才回家。
來財三條狗天天在院門口趴著，生人靠近就低低吼。
可孫建國那邊，卻徹底塌了天。
要債的找上門，二話不說先揍了他一頓，家裡能值點錢的東西。
米缸、縫紉機、櫃子上的銅鎖、甚至床上的新棉絮，全被搬走抵賬。
空蕩蕩的屋子裡，就剩下一堆沒人要的破傢俱。
張桂芳和劉翠花婆媳倆坐在門檻上，拍著大腿號啕大哭，哭天罵地，罵孫建國混賬，罵要債的黑心，翻來覆去罵得最多的，還是孫建安一家。
說他們心狠，見死不救，攥著錢看著自家親哥被逼死。
孫建國窩在牆角，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眼睛死死盯著天，眼神里全是怨毒。
這天一早，孫建安照常推著板車去鎮上送滷味。
往回走的時候，剛拐進通往青竹村的山間小路，路邊林子裡突然竄出來西個蒙臉的漢子，個個身強力壯。
孫建安心裡咯噔一下，剛要喊，西個人己經撲了上來。他掄起車把反抗，可雙拳難敵西手，沒幾下就被死死按在地上。
一塊浸了東西的毛巾狠狠捂住口鼻，刺鼻的味道首衝腦門，他掙扎了兩下，眼前一黑，就沒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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