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腹怨憤沉甸甸壓在心口，她不能把情緒轉嫁到孩子身上。
重重嘆一口氣，便順著阿玉半拉半扯的力道起身，走到堂屋。
燭火搖曳，照亮桌上的晚飯。
臘肉切得歪歪扭扭厚薄參差，栗米飯蒸得水嗒嗒的，還有一盤素菜炒得一團混亂。
桌旁一大一小皆是狼狽：石莽臉頰印著一道黑炭印，袖口沾滿油汙；阿玉小臉灰濛濛，額頭上佈滿細汗。
林晚娘望著這一桌折騰出來的晚飯，心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觸動。
可今日呂家給帶來的羞辱並未消散，心結依舊橫亙心底，臉上沒有半分暖意。
阿玉興沖沖把她按到座位，擺好三人碗筷。
石莽早已經夠在前胸貼後背了，瞪著大眼觀察林晚娘神色，見她肯落座，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堂屋內燭火噼啪輕響，一桌熱乎年飯，氣氛卻沉悶緊繃。
阿玉看看姐姐冷淡的側臉，又看看眉頭緊鎖的姐夫，敏銳察覺到空氣中的僵持，安安靜靜低頭扒飯，不敢多言。
屋外戈壁寒風嗚嗚刮過院牆，街巷遠處偶爾傳來零落爆竹。
大年初一的夜裡，飯菜溫熱，夫妻二人之間，卻依舊隔著一層化不開的寒冰。
一夜彆扭僵持間便是大年初二。
按照軍中規矩，新年初二要登門拜見上司校尉，是軍營不成文的禮數。
天色微亮，寒風凜冽。石莽早早備好了拜年禮物：外頭採買的一罈烈酒、一張厚實熟羊皮，再加上家中手作吃食，一罐凝著白霜的柿餅，一包柿子豆包，兩小瓦罐鹹菜泡菜，還有一小罐封好的蜂蜜。
他本就是軍營粗人，只求東西備齊，不講半分體面。
大大小小瓦罐瓷壇胡亂堆在木匣，罐口泥封歪扭，沾著灶間炭灰，瓶瓶罐罐七零八落。
林晚娘立在一旁眉頭微蹙，今日石莽拜見上官，代表的是整個家，這般邋里邋遢出門，免不了惹人笑話，平白丟了家門臉面。
縱然還在同石莽置氣，她也不能坐視不理。
先擦淨罐口汙漬，取來過年餘下的紅彩紙裁成方塊，拿細麻線將一個個罐口仔細包紮。
豔紅紙張襯著粗樸陶罐，遮住歪扭的泥封，添上幾分規整喜氣。
方才亂糟糟一堆禮品，經她打理，立時顯得體面上眼。
石莽靜靜站在一旁，看著她垂眸纏線包紮。
二人尚在冷戰，屋內氣氛冷淡，可眼前這一幕，讓他心底悄悄生出幾分竊喜。
他暗自思忖，倘若她心裡當真沒有自己，沒有這個家，大可冷眼旁觀，何必費心的替自己打理拜謁上官的禮物。
這般看來，她終究還是顧及自己的。
心口鬱結的悶氣散去大半，軟話已經湧到嘴邊，可礙於男兒臉面，終究沒能說出口，只默默佇立，目光落在林晚娘側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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