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強彈了彈菸灰:“說你傻你還嘴硬。李浩專案總的事,早就黃了。”
“有內幕?”錢傑湊過來。
李浩也問:“王哥,說來聽聽?”
王強慢悠悠吸了口煙:“實話跟你們說吧。本來定的我,但我一本破二建,哪接得了這麼大的盤子?上面確實考慮過你。但是總公司覺得你太年輕,沒背景。換了個董事長的外甥。”
錢傑罵道:“那不也是年輕人?”
“人家是‘自己人’。”王強把這三個字咬得很重,“總公司那幫人的邏輯,專案總掛個名就行,關鍵得是自家孩子。技術上的事,配個像老劉這樣的十冠王當總工,魚與熊掌不就全了?”他拍了拍李浩的肩膀,“兄弟,說實話,我是嫉妒你的。我要有你那考證的本事,再加上我姑媽和舅舅運轉一下,這專案十拿九穩。可惜啊,我不是看書的料。”
李浩苦笑:“王哥,你就別拿兄弟我開玩笑了。”
“但願我是在開玩笑吧。”王強掐滅菸頭,轉身回去下自走棋了。
只留下李浩和錢傑一臉無語。
下午,部門經理找李浩談話。
經理的話說得滴水不漏。小李啊,你年輕,經驗還差一點,但別灰心,公司知道你的能力。下個專案一定重點培養你。這次呢,公司希望你去給專案總當助理,都是年輕人,好溝通。
李浩臉上掛著笑,嘴裡說著“好的好的”“謝謝領導栽培”,心裡把那幫人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助理?跑腿的二顯還差不多。
出門的那一刻,他瞥見了部門經理嘴臉。那表情他太熟悉了,沒背景的小子,不答應你還能幹什麼?
李浩一路面無表情地回到家,關上門,扔掉包,坐在床邊一動不動。電視上放著熱播劇延禧攻略,他今天一點看的心思也沒有。過了很久,他忽然動了一下,伸手從床頭櫃最深處摸出一樣東西。
一枚銅鈴。憑藉多專業的經驗打量著。銅鑄的,首徑三十六毫米,壁厚兩毫米,重三十五克,小巧得剛好握在掌心。通體扁圓,頂上有高橋系鈕,繩孔因為年頭太久己經磨成了橢圓形。鈴身用凸稜分出了區域,上面鑄著兩個字,己經磨得快看不清了,下面刻著虎頭紋,外圍有紋路環繞。
李浩盯著那兩個模糊的字,忽然笑了:“哼,誰說我們家沒背景了?”他翻來覆去地看,“雖然磨得厲害,但以我六冠王的眼力,還是能看出來是世民兩個字。李浩,世民。我肯定是唐太宗李世民的後代。放以前,董事長來了我都不帶看一眼的。”
他是真有點魔怔了。
肚子咕咕叫了起來。
李浩站起身:“人是鐵飯是鋼。為了慶祝我發現血脈傳承,今日決定去樓下馬路對面的王姐店裡斬只鴨子吃,冰箱裡老媽從揚城寄過來的老鵝也拿出來吃了。所謂懷才不遇鴨消遣,寂寞難耐鵝作伴,說辦就辦!”
鈴鐺來不及放回去,隨手揣進兜裡,李浩大步流星出了門。
砰——
人倒了。醬料包飛出去老遠,在地上滾了兩圈。
“嘖嘖嘖,哪家小夥買鴨子哦,醬包都弄丟了,這鴨子白死了哈。”
“出人命咯!小夥子被車撞了!”
“快打110報警啊!”
“你個大蘿蔔哦,打120叫救護車!”
一群人的聲音此起彼伏。而此刻的李浩一動不動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褲子口袋裡那枚銅鈴發出一陣細如蚊蚋的聲響。
叮兒……叮兒……叮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