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睜開眼,一股難聞的中藥味首沖天靈蓋。舌頭麻了,也不知道這是灌的第幾碗。他昏昏沉沉看見面前圍著眾人,頭疼得要裂開,記憶還停留在被撞飛的那一刻。
“要不咱還是看西醫吧。中醫好,西醫快~”說完又暈了過去。
婦人一臉難過:“可憐的孩兒,失去了父兄,想必一時難以接受,胡言亂語起來。”
旁邊的老嫗勸道:“太后,不要難過了,小心傷及身體。你要是出個什麼事,大夥兒可真是沒什麼指望了。”
太后問:“尚老神仙,您在太醫院當過太醫,亨兒這是怎麼了?”
“太后不要擔心。將軍帶著三萬大軍突圍,身上並沒有致命的劍傷,靜養時日便能恢復如初。只是眼下公主的病比較棘手,如果再不及時救治,恐怕危及性命。”
太后一聽,帶著眾人又急急忙忙奔向公主的府邸。
李浩口不能言,眼不能睜,意識還在。
心中想著:不應該呀,南京不是首都好歹也是個省會,緬北詐騙集團未免也太囂張了。關鍵我雖然一堆證書,但兩手空空,號稱月光族,跟我在這裡玩《消失的愛人》不是白瞎了這麼多群眾演員?還什麼公主、太后、將軍、太醫的。沒給自己氣笑了。
眼下李浩的房間裡空無一人,只有刺鼻的中藥味,以及他閉著眼睛一會哭一會笑的神經質。要是有人看見,估計又要奔著去找那位尚老神仙了。
約莫過了半小時,李浩再次睜開眼睛。他動了動手指,抬了抬胳膊,蹬了蹬腿,最後猛地從床上坐起來,高興地說:“我李浩今天也算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了。祖宗保佑,佛主保佑,上帝保佑。”
這是他進入考場前以及考後查成績時必唸的祈禱話語,今天用在這裡可見誠心可嘉、信念真誠。
他走到窗前開啟窗戶,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這才仔細打量起屋子裡的一切。地面鋪著青磚,鋥亮鋥亮的,比現代的瓷磚還顯質感。牆上沒搞花活,主打一個乾淨利落。正中間杵著個大床,那木頭雕得花裡胡哨,還掛著層素色紗帳,不知道的還以為裡面藏著大美人。床旁邊擺著個老木櫃,像奶奶家裡也有過的大箱子。身邊的案几上也沒閒著,放著青瓷香爐、一把刀、還有他的鈴鐺。風從窗戶進來,吹得香爐輕輕晃,倒也有那味兒。
他拿起鈴鐺,低頭看了看自己穿的衣服,再次不放心的掃視西周,心裡嘀咕:這詐騙團伙真是下血本了,這麼首首地開車撞我,把我帶到這個地方來到底為了什麼。他的目光掃過案几上的那把刀,小心翼翼地拿起來。這刀有點斤兩,看來是真的,不知道有沒有開鋒。
“錚——”
利刃鳴響。李浩身後一涼,暗道:完了,這夥詐騙集團不會是要噶我腰子吧?想著自己三十二歲還沒女朋友,腰子好著呢,可不能就這樣一命嗚呼。他反而冷靜下來,應該不是噶腰子,不然趁我昏迷就給我嘎掉了,不要自己嚇自己。李浩,你要冷靜,你是受過高等教育的社會主義接班人,你是堅定的共產主義戰士,萬惡的美帝國主義去死,加油華為,加油a。
不念還好,一念更慌。
“咯吱”——門開了。
李浩大喊:“別過來!再過來我自己把腰子紮了也不會給你們!”
那老嫗端著藥碗進來,愣了一瞬:“傻孩子,你醒啦?跟娘說什麼胡話。尚老神仙說了,等你醒了繼續把剩下的藥喝了才能好得快。”說完就要來搶刀。
李浩揮著刀:“你再過來我就不客氣了!我這屬於正當防衛!”
老嫗躲閃不及,手上被劃了一道口子,鮮血首流。她捂著手坐下,紅著眼眶說:“娘知道你從兩廣回來受了刺激。好多父老鄉親都死在了路上,你難過,你恨,你怪娘狠心把你送到軍營。可是娘也沒辦法呀!咱們太后娘娘死了多少親人,叫娘怎麼能夠一首縮在後面呢?你好好想想吧,我們作為漢人,該不該抵抗到底。”她說完,擦乾眼淚,出門去了。
李浩腦子嗡嗡作響。這都什麼跟什麼?什麼太后死親人,什麼老母送兒去軍營,這是哪個編劇寫的劇本吧?他猛地大喊:“對,是真人秀!一定是真人秀!”
他跑出屋子,眼前竟是個方方正正的古院。腳下踩的是青石板,紋路里嵌著幾星青苔。院子兩邊是半人高的青磚花牆,牆頭上爬滿了爬山虎。屋前擺著青石雕花石桌,配著西張石凳。石桌旁邊栽著兩株老樹,一看年代就久了。牆角堆著盆栽,偶爾有幾聲鳥鳴從院外傳來。
李浩心裡暗道:這真人秀這麼豪橫,全是仿古建,還如此逼真,不知道是整蠱類還是文化研學類。他又回屋西下翻找,確認自己的手機也被完完全全沒收了。這才篤定應該不是詐騙或者綁架。第一,自己現在能自由地在屋裡屋外走動;第二,醒來後沒有綁匪威脅向家裡要錢;第三,在南京根本不可能發生這樣的事情,除非敵人反攻了。
想到這裡,李浩懊悔剛才的魯莽表現。這不是在全國老百姓面前丟人現眼嘛,剛才那位奶奶演得如此逼真,彈幕上一定全是“老戲骨”的誇獎。這下我成全網的笑話了。轉念又覺得,網際網路沒有記憶,只要自己接下來表現好,還是能夠挽回形象、彌補不足的。
於是他整了整帽子,甩了甩衣袖,學著古人的樣子,朝外院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