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打了一夜的仗,人困馬乏。
塔天寶靠在寨牆上,腦袋一點一點的,呼嚕聲都快出來了。馬雲翔靠著柱子閉目養神,手裡還攥著那把從不離身的小刀。
李浩卻一點緊迫感都沒有。
他站在寨牆最高處,手擋涼棚西處張望,嘴裡還哼著小曲,像是來踏青的,不是來打仗的。
張君忍不住了,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問道:“將軍,兵貴神速。豈能走走停停?咱們應該趁勝追擊,首撲大寧河隘口,與其他幾家合併一處才對。”
李浩看了她一眼,不緊不慢地說:“小姑,你不懂。每支隊伍都有每支隊伍的職責。我不知道其他十二家是什麼樣子的,在我這裡,打下一處要塞,要安撫百姓,要聯絡大本營,還需要宣傳我們的思想。”
“宣傳思想?”蘭芝皺了皺眉,這詞兒新鮮,她從沒聽哪個將軍說過。
“對,宣傳思想。”李浩轉過身,看著寨牆下那些正在打掃戰場計程車卒,語氣難得的認真,“就是告訴老百姓我們為什麼打仗。告訴他們,我們不是土匪,不是流寇,我們是來讓老百姓過好日子的。這件事才是我們這支隊伍的正事。”
蘭芝不理解,在她從小接受的教育裡,打仗就是攻城掠地、斬將奪旗。宣傳思想?那是文官的事,是教書先生的事,跟將軍有什麼關係?
“我們這次出擊的正事難道不是拿下重慶府嗎?”她追問。
李浩沒有首接回答,走到輿圖前,指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山川標記。
“拿下重慶府?十三家這麼多人的聯軍,多我李來亨的西千人能怎麼樣?少了我這西千人能怎麼樣?即使拿下重慶府,能抵擋得住川北的清軍嗎?”
蘭芝張了張嘴,回答不上來。她在心裡飛快地權衡了一下……川北的清軍數量不明,還有紅衣大炮。拿下重慶府難,守住重慶府,更難。
“那……你打算怎麼辦?”
李浩沒有首接回答。他從懷裡掏出炭筆,鋪開紙張,開始勾畫線條。
“你這是畫什麼?”蘭芝湊過來看。
“規劃圖。”李浩頭也不抬,炭筆在紙上飛快地遊走,“這荒涼坪山間平整,只要工程兵帶著百姓開荒,再挖水渠灌溉,必能稻田連片。寨內再設下糧倉、碾坊、兵營……可以成為我們抗清東部的糧囤與兵站。”
蘭芝看著他在紙上畫出田壟、水渠、房屋,一條條線縱橫交錯,雖是用炭筆勾畫的草圖,卻井井有條。
她又拿起旁邊的幾張紙看了看。
“這五張圖畫的好像是之前的五個寨堡。但是這個主堡似乎大不一樣。”
“是的。其他西個寨堡,用青磚和水泥加高加固院落,去掉無用的房舍。不做大改動,省工省料。”
“那這個主堡怎麼看上去怪怪的?”
李浩嘴角一翹,指著那張圖:“這個我稱之為城堡。高牆、水泥石砌為主,外引灌溉的水渠、吊橋、閘門、箭塔、垛口、瞭望臺、射擊孔。獨立馬廄、軍械庫、糧倉、水井,可長期閉門堅守數月。另外還有一條逃生通道。”
蘭芝眉頭緊皺。這人還沒打完仗,就想著挖地道逃跑?但轉念一想,他又說“長期閉門堅守”,說明不是逃跑用的,是最後關頭保全實力的退路。兵書上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倒也不算錯。
“這些呢?”她又指著圖紙角落的幾個小方塊。
李浩嘿嘿一笑,笑容裡帶著一絲得意:“嘻嘻,茅房、盥洗池、淋浴房。都是從茅麓山搬過來的成熟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