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勒住韁繩。
他抬眼望去，由衷的感嘆。
重慶府。
長江出三峽後的第一大城，扼守川東咽喉的西南重鎮，此刻就橫亙在他面前三里的地方。
城牆不是巫山那種夯土包磚的“縣級工程”，而是通體青石砌築，從江邊一首延伸到半山腰，像一頭趴在山坡上的灰色巨獸。城垛整齊，箭樓林立，牆根處的馬面和角臺每隔幾十步就凸出一截，沒有一處是盲區。江面上的水門用鐵柵欄封著，旁邊泊著十幾艘戰船，桅杆上的清軍旗幟在風中舒展。
“6031……這玩意兒是現代景區裡古城牆遺址的十倍高、二十倍厚。門票怕是得收八十。”
他在心裡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咀嚼了幾遍，才壓住那股掉頭就跑的衝動。
如果沒有這半個月的趕工。
他看見這座城的第一反應絕對是“兄弟們撤吧，回家種地比較實在”。
沒有火器，沒有科技，古代攻城戰就是用命去磨牆的耐久度。他腦子裡閃過幾個詞：一將功成萬骨枯、人命如草芥、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每個詞都沉甸甸的，壓在他心口。
“李將軍，在看什麼？”
張君策馬從後面跟上來。
她己經不再穿那身親衛號衣了。自從文廟那次之後，她便正式換了裝束，外罩一件靛青色短甲，腰佩短刀，倒有幾分英氣。李浩按照現代習慣給她配了個“女兵統領兼秘書”的頭銜，雖然張君本人對這個“秘書”的說法頗有微詞。
“看城。”李浩朝重慶府努了努嘴，“小姑，你是博古通今。給我講講。”
張軍當然不讓。
重慶府是明末西南第一水陸重鎮。長江出了三峽之後第一個大都會，巫山、夔州下來所有水路必經此地。它扼守川、湖廣、黔三地交界，控三峽、制川東、震懾黔地土司。民間有說法叫做天生重慶，鐵打瀘州。
拿下重慶，等於切斷西川東部對外通道。成都門戶洞開，清軍便會不戰自潰。
天生重慶，鐵打瀘州。
“炮打不穿，人堆不上。”他喃喃道。
“你說什麼？”
“沒什麼。”
山道拐角處，遠遠就看見兩個人站在營門口，一個身材魁梧、面色黝黑，手裡提著兩柄鐵鐧；另一個他認識，正是劉體純。
那黑臉漢子遠遠就張開雙臂，嗓門大得像打雷：
“哈哈哈！李賢侄終於來了！老子等得都快長毛了！”
劉體純說：“賢侄，這位就是袁宗第袁將軍。夔東兇虎你應該聽說過。”
李浩當然聽說過。
塔天寶在茅麓山跟他講過，身高九尺、力扛五百斤、善使十二斤鐵鞭，韃子見了都繞著走。
此刻親眼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那兩條鐵鐧在日光下泛著冷光，每一根都有小臂粗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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