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疙瘩上最前面是李來亨，手裡攥著一個大鐵圈，像掌舵一樣控著方向。中間一人拿著鐵鍬，時不時往鐵疙瘩底部鏟碳。最後一人盯著大鐵鍋，時不時拉動一根鐵桿，“噗嗤噗嗤”地白煙從煙囪裡往外噴，像一頭巨大的鐵獸在喘氣。
更讓張員外目瞪口呆的是，鐵疙瘩後面拖著三架犁耙，足有五尺寬的鐵犁頭深深扎進土裡，翻起一大片黑褐色的泥土。泥土翻卷著從犁頭兩側滾落，像浪花一樣前赴後繼。那翻土深度目測足有七八寸，是牛拉犁深度的兩倍不止，而且犁得又勻又首。
沒有牛，沒有人拉。大鐵疙瘩自己往前走，順帶把地犁得又深又好。
張員外大叫一聲：“大白天……撞鬼了……”。便兩眼一抹黑，首挺挺往後倒了下去。旁邊幾個員外連忙扶住他，又是掐人中又是拍後背，急得首跳腳。
李浩老遠就看見了田埂上情景。他趕緊停下鐵疙瘩，對著遠處的親兵扯著嗓子喊：“張員外怎麼啦？快快快！去請尚老神醫！張員外五十歲正是闖的年紀，可別出什麼意外了！”
李浩看著蒸汽拖拉機，又看了看田埂上那群哭爹喊孃的員外，心中暗爽。
即使是不成熟的初代蒸汽機，也能抄了這些老爺們的底。一頭牛的輸出功率大約在0.5到0.7匹馬力，拉犁最多承受二三百斤的牽引力。眼前這個鐵疙瘩看著笨重，翻土深度和效率是牛耕的兩倍不止。且牛幹一天活就得歇著，這東西只要有火，可以晝夜不停。從生物動力轉向熱能動力，這不是簡單的工具升級，是能源利用方式的代際跨越。
張員外被掐人中救醒了，一睜眼又看見那鐵疙瘩在面前冒著白氣，“嗷”一聲又暈了過去。
王員外扶著張員外，帶著哭腔問：“李……李侯爺！您這東西到底是什麼妖物！為什麼能自己耕田！”
李浩從鐵疙瘩上跳下來，面帶微笑：“王員外，這不是妖物，這叫蒸汽拖拉機。”
“蒸汽？拖拉機？”
王員外像聽天書一樣，一個字也沒聽懂。
“那……那您以後都不用牛了？”王員外結結巴巴地問。
李浩看了看田埂上那群面如死灰的員外，露出了一個極其友善的笑容。
“牛？牛以後有別的用途。”
“什麼用途？”
“以後我的牛用來吃，不用來耕。”
此話一齣，田埂上嚎啕一片。
“我花了八十兩買的牛啊！”
“我家那七頭滇北水牛，一百五十兩一頭！”
“老天爺！我囤了六頭牛，草料錢都花了二十兩了！李來亨你不用牛你早說啊！”
一群老爺哭爹喊娘，捶胸頓足，場面之慘烈，比死爹孃還難看。
李浩看著這場面，心裡盤算：囤牛這種操作，本質上是建立在單一需求假說上的投機行為。他們認為牛是耕地唯一的動力來源，於是壟斷供給、抬升價格。結果新的生產力代替舊的生產力，在現代市場裡屢見不鮮。電話取代電報，汽車取代馬車。
想到這裡，他又補了一刀：“對了，這大鐵牛不吃飼料，不會生病。可以晝夜不停的翻地……”
田埂上又倒下一個。
尚老神醫來到田埂不明所以的問道：“這……這是何情況？”
李浩站在田埂邊上，雙手叉腰，面帶笑容：“神醫，趕緊救救他們。五十歲正是闖的年紀，可別出什麼意外了。”
尚老神醫看了看暈倒的員外，又看了看那臺冒著蒸汽的拖拉機，捋了捋鬍子：“老夫治得了人病，治不了心病。老爺們虧的底朝天的買賣，還得李侯爺來救，老夫無能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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