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來得突然，但李浩一點都不意外。
李浩正了正神色，收起了剛才那副笑嘻嘻的模樣。
“金兄，你這個問題是個偽命題。”
金堡眉頭微動：“偽命題？”
“封建王朝的統治者，最喜歡把“自家”和“天下”綁在一起。我家亡了，天下就亡了。你們保我家，就是保天下。你聽聽，這叫什麼話？”
“朱明是朱明，天下是天下。朱家的江山沒了，天下的百姓還在。天還是那個天，地還是那個地。只要老百姓還在種地、還在吃飯、還在過日子，天下就沒有亡。”
金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李浩沒給他插話的機會。
“所以金兄你問我“天下和你的腿”誰重要。我的回答是：如果真有一天“天下”亡了，我一定先救天下，再治你的腿。救不了天下，你我都沒有立足之地。”
李浩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
“但如果只是朱明朝廷和你的腿二選一，那我告訴你，我先救你的腿。因為我不認識朱家的人。金兄，你覺得合理嗎？”
金堡徹底怔住了。
他站在這條成都府的石板街上，身邊是來來往往的百姓、挑著擔子的小販、奔跑的報童。陽光從屋簷之間漏下來，落在他的青袍上。他張著嘴，卻說不出一個字。
“侯爺……”金堡的聲音有點啞。
“別叫侯爺了，叫李兄弟。”
“李兄弟。”金堡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下官……不，金某今天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李浩笑了笑：“那我們就走吧。把你腿治好了，你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認識。”
他轉身在前帶路，金堡跛著腳跟上去。
兩人穿過兩條街，拐進一條相對安靜的巷子。巷子盡頭是一棟嶄新的建築，灰白色的牆體方正結實。
金堡抬頭打量，忍不住問：“這是什麼地方？”
李浩推開大門，做了個“請”的手勢：“成都府第一家醫院。”
金堡邁步跨進門檻，整個人愣住了。
裡面的牆壁竟然是白色的，光潔平滑，泛著瓷器一般溫潤的光澤。每塊磚面大小一致、接縫齊整，用手摸上去冰涼細膩，毫無凹凸。
“這……這是陶片？”
“瓷磚。”李浩拍了拍牆面，“用粘土燒製，表面施釉，防水、防潮、好清潔。手術室最講究乾淨，牆上貼瓷磚，細菌沒地方藏。”
金堡聽不懂“細菌”是什麼，但大致能猜出跟“病邪”一類的東西有關。他跟著李浩來到一扇木門前，上面用寫著“手術室”三個字。
李浩推開門，尚老神醫正在裡面準備器械。他面前那張長條木案上鋪著消過毒的棉布，布上整整齊齊地擺著一整套嶄新的外科器具。
屋子裡的空氣帶著一股淡淡的藥草味，是艾草燻過的氣息。牆地面乾淨得能照出人影，西角的通風口開著，保證空氣流通。
尚老神醫說道：“金大人，請換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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