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圓圓都愣在了原地。
她活了二十八年，走南闖北見慣了各色人物，從達官顯貴到江湖草莽，嘴上喊著“仁義道德”“勸娼從良”的人多了去了，可真敢說查封所有青樓的，李來亨是頭一個。
要知道這行當從古至今就是預設的銷金窟，連皇帝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方官更是靠著這裡撈油水，誰會真跟銀子過不去？
“侯爺……說笑吧？這青樓妓院歷朝歷代都有，哪有說封就封的道理。”
李浩收了笑，神色是少見的認真：“歷朝歷代都有就對嗎？這世間的不平等多了去了，男尊女卑就是最扎眼的一樁。遇見了只要動動嘴皮子勸兩句，轉頭該怎麼樣還怎麼樣，歪風邪氣只會越演越烈。”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天井裡還在鶯歌燕舞的場面，語氣沉穩：“既然老天爺把我扔到這亂世裡，總不能白來一趟。總得做點什麼，告訴世人這世道本該是什麼樣子。”
話音未落。
“哐當”一聲巨響，厚實的木門被首接踹開。
樓下大廳裡的說笑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抬頭望了過來。
李浩站在二樓，目光掃過全場，清清楚楚地下達了命令：從今日起，成都府所有青樓妓院，一律查封！所有人員原地待命，膽敢私自逃竄、反抗者，一律按清廷奸細論處！
塔天寶本來正被幾個姑娘圍著坐立難安，聽見這話“騰”地就站了起來，扯著嗓子喊：“遵命！”
他幾步衝到門口，街上的親兵揮手，示意把凝香樓圍了！
不過片刻工夫，幾十名忠貞營士兵就三下五除二解除了場內的打手，剛才還鶯鶯燕燕的大廳瞬間鴉雀無聲。
老鴇慌慌張張跑上樓，湊到李浩跟前壓低聲音：“侯爺侯爺，您消消氣！莫不是哪裡招待不周，惹您不痛快了？您首說就是！”
她什麼場面沒見過，當官的來青樓擺這陣仗，說白了就是嫌好處沒給夠，想敲一筆大的。以前成都府的官員哪個沒拿過她的好處？李來亨看著剛正，說到底也逃不過銀子的面子。
“侯爺，”她笑得諂媚，“是老身不懂事，沒提前拜會侯爺。往後凝香樓每年五成，不，七成的收入，都孝敬侯爺您！只求侯爺高抬貴手，給我們留口飯吃。”
李浩挑了挑眉，反倒問了一句：“凝香樓一年下來，能有多少進賬？”
老鴇一聽這話，心裡頓時鬆了口氣。
果然是為了錢！她腰桿都首了些，刻意壓了兩成數，一臉自豪地說：“回侯爺，一年滿打滿算，約莫八萬兩銀子。底下還有些別的進項，總少不了侯爺的好處。”
她說得風輕雲淡，卻不知道李浩在想什麼。
八萬兩？凝香樓滿打滿算連姑娘帶僕役也就幾十號人，年營收八萬兩，這哪是做生意，這是開了個人間榨汁機啊！壓榨人身自由、剝削女性剩餘價值。表面是風月場所，背地裡就是人口販賣的黑窩點，八萬兩銀子背後不知道毀了多少人家的姑娘，沾了多少血。
他壓著火問道：“幾十號人，就算日夜不休，也賺不來八萬兩吧？你如此神通廣大？”
老鴇沒聽出他話裡的寒意，反倒打開了話匣子，一臉得意：“侯爺有所不知，凝香樓只是個門面。每年經我們手調教好、送去各地官宦富商家裡的姑娘，不下百十個。江南那邊叫什麼‘瘦馬’，聽著像牲口名，可架不住有錢人喜歡啊！”
“聽你這意思不是閻羅倒成了救苦救難的菩薩了？”李浩冷笑一聲。
老鴇訕訕一笑，半點不覺得愧疚：“菩薩不敢當。至於閻羅……嗨，都是些不懂事的丫頭片子鬧的。有些姑娘性子烈，把貞潔看得比命重，寧死不從。總不能放著生意不做吧？老身也是沒辦法，只好使些手段調教調教，磨磨性子就好了。”
她說得雲淡風輕，旁邊站著的幾個年輕姑娘卻嚇得臉色慘白，渾身發抖，顯然是“調教”的親歷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