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沒說話的陳圓圓彷彿如遭重擊:“好一個調教,好看的不從就叫護院日夜折磨,首到徹底麻木、認命接客;長得普通的,性子太烈就當著眾人的面打個半死扔去柴房自生自滅,一來殺一儆百,二來也省了糧食。我說得對嗎?”
她眼神空落落的,像是眼前的場景。
李浩看了她一眼,心裡揪了一下。不用想也知道,她能說得這麼詳細,必然是親眼見過甚至親身經歷過。
這吃人的世道,把好好的人逼成什麼樣了。
老鴇卻沒察覺不對勁,反倒一拍大腿,笑著奉承:“哎呀!玉蓮姑娘果然是江南來的名妓,這裡頭的門兒清!可不是嘛,都是這麼過來的……侯爺您看,玉蓮姑娘多懂事,往後有她帶著……”
話沒說完,“砰”的一聲槍響。
老鴇耳朵上多了個血洞,捂著耳朵滾地大叫。
李浩手裡的燧發槍還冒著青煙,他吹了吹槍口:“是文明社會的教育救了你,不然定讓你生不如死。”
這一槍把滿屋子的家丁護院都嚇破了膽,“撲通撲通”跪了一地,磕頭如搗蒜,連喊“侯爺饒命”。
“塔天寶,”李浩收了槍,“帶人搜!把所有賣身契、賬本全都找出來。”
“是!”
不過一炷香的工夫,幾大箱子賣身契、賬本都堆在了大廳中央。李浩當著所有姑娘的面,親手點了一把火,泛黃的紙頁卷著火星燒成灰燼,飄得滿院子都是。
“從今天起,你們自由了。”
姑娘們看著那堆灰燼,三三兩兩捂著臉哭出了聲,哭聲從細碎到成片,壓了這麼多年的委屈,終於在這一刻洩了出來。
陳圓圓站在一旁,臉上沒什麼表情,眼底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她上前一步,對著李浩福了一禮:“方才妾身失言,望侯爺恕罪。只是……侯爺可想過,她們該往何處去?”
她抬起頭,眼神里是看透世情的無奈:“亂世之中,女子無依無靠。她們大多是被賣進來的,老家早就沒人了;就算回去,失了名節也活不下去。侯爺封了樓,是救了她們一時,可往後呢?”
這話問得實在,在場的姑娘們聽了,哭聲都低了下去,眼裡重新泛起絕望。
李浩皺著眉反問了一句:“為什麼女子就非得靠著別人活?”
陳圓圓一愣:“女子生來便要學會三從西德,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
“去他媽的三從西德。”李浩生氣地罵道,“把好好的人講成了貨物,彷彿女子生來就是父親的私產、丈夫的附屬,連獨立做人的資格都沒有。這是什麼道理?”
他掃過在場的姑娘們,聲音清晰有力:“我告訴你們,女子從來不是誰的附屬品,你們首先是人,是活生生的人!堂堂正正的人!”
滿屋子鴉雀無聲。
一眾女子怔怔地看著他,半天說不出話。
她們活到仙子啊,聽慣了“三從西德”從來沒有人跟她們說過這樣的話。
她們望著那化為灰燼的賣身契,點點火星像是忽然落進了她們的心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