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很大，風捲著雨水狠狠地砸在兩個人身上。師長尋和那頭靈獸纏鬥在一起，劍光與獸影在雨幕中交錯。庾清清坐在地上，雨水模糊了視線，她看不清具體的細節，只聽見靈獸的嘶吼和劍刃破空的聲音。
最後是師長尋贏了。
他殺了那頭靈獸，劍刃刺穿了它的頭顱，靈獸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濺起一片水花。但他自己也討不到什麼好——渾身上下是與庾清清如出一轍的傷：手臂上被撕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血順著指尖往下淌，衣袍被撕破了好幾處，分不清哪些血是他的，哪些是靈獸的。
他走到庾清清面前，蹲下身，看她。
“上來。”他說，聲音有些啞，混在雨聲裡幾乎聽不清。
庾清清趴到他背上，緊緊地摟著他的脖子。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順著他的衣領往下淌，她也顧不上嫌棄，只覺得他的後背是溫熱的，熱得像一團火，燙得她想哭。
他在雨裡走了很久。從山門到弟子院，平時不過一刻鐘的路，那晚走了將近半個時辰。庾清清趴在他背上，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穩有力，讓人心安。
“師兄，”她那時候悶悶地開口，“你答應過我的。”
“答應什麼？”
“答應不棄我，要一直陪著我。”她把臉埋在他肩窩裡，聲音被雨水和風聲裹著，悶悶的，“你要說到做到。”
師長尋的腳步頓了一下，繼續往前走。
“好，”他說，“說到做到。”
那時庾清清覺得，這一輩子有師兄在，什麼都不用怕了。
可現在呢？
燭火還在跳動著，昏黃的光映在窗欞上。師長尋已經替她上好了藥，收拾好了藥箱，站起身來。
“好好休息。”他說，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
庾清清沒有抬頭看他。
她聽著他的腳步聲往門口走去，聽著門軸轉動的聲音，聽著門板合上的聲響。
屋子重新安靜下來。
只剩下燭火偶爾爆出一朵燈花，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庾清清閉上眼睛，靈力還在體內緩緩流轉。她想起前世那些日子，想起那些被汙衊的委屈，想起靈根被挖的劇痛和無處訴說的酸澀，想起那些深夜裡輾轉反側卻找不到答案的問題。
她想起師長尋念話本子的聲音，雨夜裡他寬厚的後背，還有他說“說到做到”時篤定的語氣。
接著是後來他站在蘇念晚身邊的樣子，那把劍上水青色的劍穗，看她時目光裡那層她再也讀不懂的東西。
庾清清睜開眼，看著那盞快要燃盡的燭火，輕輕地說了一句話，聲音小得只有她自己聽得見。
“師長尋，你個賤人。”
你和那些挖我靈根的師尊。廢我修為的長老，有什麼不同？
甚至更加可恨。
他們還只是想要我的靈根。我的修為。你呢？你騙了我，背棄當初的誓言，縱容著蘇念晚陷害我，欺辱我，害我落到曾經那步田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