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你公平嗎？你公正嗎？你說不希望任何人受傷——可我被冤枉的時候，你在哪裡？我被當眾指責的時候，你又在哪裡？”
她一步一步朝他走過去，每一步都不快，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
“你在安慰她。”
庾清清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俯視著他。
“你在說‘念晚不是故意的’。你在想怎麼既能還我清白，又不讓她太難堪。”
她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度，不是委屈，卻比委屈更有力量。
“那我呢？我的難堪呢？誰來替我想？”
屋子裡安靜極了，只有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和兩個人急促的呼吸聲。
師長尋半跪在地上，仰頭看著庾清清。
月光從窗欞間漏進來，落在她的臉上。肩上。沾了血的衣襟上，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冷白色的光。她站在那裡，像一把出鞘的刀，鋒利，冰冷，每一寸都寫著“生人勿近”。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雨夜。
她趴在他背上，小小的。軟軟的，聲音悶悶的，說“你要說到做到”。
那時候他覺得，這一輩子都要護好這個小姑娘。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他說不清楚。或許是從蘇念晚入宗那天開始，或許是從某一次他選擇讓庾清清“大度一點”開始，又或許根本就沒有一個明確的起點——只是慢慢地，慢慢地，他的天平一點一點地傾斜了，而他甚至沒有察覺。
直到今夜，直到她站在他面前，用那種看陌生人的目光看著他，他才忽然意識到，那個趴在他背上。摟著他脖子的小姑娘，已經不在了。
是他弄丟的。
師長尋張了張嘴，聲音有些啞：“清清，我——”
“別叫我的名字。”
庾清清打斷了他，聲音恢復了那種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語調。
“你不配。”
她轉身，不再看他。
“滾出去。”
三個字，沒有多餘的修飾，沒有情緒的渲染，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師長尋在地上跪了許久，久到膝蓋都麻了。
他慢慢站起來，衣袍上沾滿了灰塵和冰屑，髮帶徹底散了，長髮披散下來，遮住了半張臉。他站在那裡，像一隻被拔了刺的刺蝟，渾身上下寫滿了狼狽。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看著庾清清背對著他的身影，那些話便全部堵在了喉嚨裡，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最終，他什麼也沒說，轉身走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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