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身修長，線條流暢，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黑色的金屬在爐火的映照下泛著幽冷的光澤，像是被凝固的夜色。
但仔細看去，劍身上隱隱浮動著金色的紋路，不像是刻上去的，而是從金屬內部自然浮現的，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又像是天地間最原始的規則。
那些金紋隨著爐火的跳動而微微閃爍，像是劍在呼吸。
蘅無瀾看著那柄劍，灰色的眼瞳裡倒映出劍身上的金紋。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觸上劍身。
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緊接著是一陣細微的嗡鳴。劍身微微震顫，像是在回應他的觸碰。那些金紋在這一瞬間亮了幾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劍身內部流淌。
寄師叔看著這一幕，嘴角扯出一個笑容。那笑容裡有驕傲，有得意，還有一種“老夫的手藝天下第一”的篤定。
“怎麼樣？”他雙手抱胸，下巴微微抬起，“我手打的劍，就沒有一把差的。更何況這把劍的材料，是從九州各地蒐羅來的頂尖貨色——玄鐵是北荒深淵底下挖出來的千年寒鐵，劍格用的是東海龍宮遺落的珊瑚金，劍鞘上的那塊玉，是崑崙巔萬年不化的冰心玉髓。”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品味什麼陳年佳釀。
“劍身的淬火用了四十九道工序，每一道都是我親手做的。劍胚成型那天，天降異象，滿屋子金光，我還以為著火了，端著水盆到處跑，結果發現是這把劍自己在發光。”寄師叔說到這裡，自己先笑了起來，笑聲沙啞又爽朗，“老夫鑄劍這麼多年，頭一回見到這種陣仗。”
劍尊在旁邊連連點頭，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可不是嘛，我那天也在，那金光，哎呀，亮得跟什麼似的。我當時就說，這把劍一定不凡。你寄師叔還不信，說可能是爐子燒太旺了。”
“我那是謙虛！”寄師叔瞪了他一眼，“我鑄的劍，什麼時候差過？”
“是是是，你鑄的劍天下第一。”劍尊笑著擺手，那語氣敷衍得毫不掩飾。
寄師叔哼了一聲，懶得跟他計較，目光重新落回那柄劍上。他的眼神變得柔和起來，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這劍胚在我這裡養了三年，靈性一天比一天強。現在就差一樣東西——劍名。”
他看向蘅無瀾，那雙被煙火燻得渾濁的眼睛裡，此刻滿是認真。
“劍名便是劍魂。你給它取了名，它才算真正出世。好好想，別辜負了這把劍。”
蘅無瀾站在劍架前，手還放在劍身上。
他垂著眼，看著劍身上那些浮動的金紋，沉默了很久。
爐火在他身後跳動，將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長忽短。劍尊和寄師叔對視一眼，都沒有出聲打擾。
系統在他腦海裡小聲說：“你想好了嗎？取什麼名字？”
蘅無瀾沒有回答。
他的腦海中閃過許多名字——霸氣的，凌厲的，簡潔的，每一個都像是給一柄絕世好劍量身定做的。可每一個都在出現的瞬間又被他自己否定了。
他的手從劍身上移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那枚劍穗的穗頭。
月白色的絲線，柔軟的，細膩的，帶著青玉微涼的觸感。
他的目光落在劍身上那些金色的紋路上，忽然想起了一個人。想起她站在習武場上，脊背挺得筆直，晨光落在她的眉眼間，冷淡又驕傲。想起她說“你是不是有病”時微微彎起的嘴角。
灰色的眼瞳裡有什麼東西動了動，像是冰面下湧動的暗流。
“嗯......”蘅無瀾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認真斟酌，“叫庾蘅？還是叫清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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