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她站起身,準備離開。
月光照在她臉上,那張白淨的臉上有著模糊的血漬。她抬手擦了擦臉上的血跡,忽然停住了。
就這樣?
她低頭看著榻上那張被血染紅的臉,看著那道從眉心到嘴角的傷口,忽然覺得不夠。
太輕了。
庾清清重新蹲下身,低頭看著那張已經面目全非的臉。月光落在她的眉眼間,將那雙眼睛映得格外清亮。
她忽然想起蘅無瀾腦海中系統說過的話——“惡毒女配之所以不討人喜歡,就是因為她性子不溫和,不知道順從討好人,只知道反抗。”
惡毒女配。
好啊。既然老天認定她是惡毒女配,那她就惡毒給所有人看。不是什麼“不知道順從討好人”,不是什麼“只知道反抗”——而是她庾清清,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輪不到任何人來評說。
她握緊符刀,手腕一轉,又在另一側臉上劃了一刀。
這一刀和方才那一刀對稱,從左眉梢斜斜劃下,經過鼻樑另一側,一直延伸到右邊的嘴角。
兩道傷口,像兩條蜈蚣趴在那張圓臉上,對稱,工整,甚至帶著一種殘忍的美感。
庾清清收刀,站起身,看著自己的傑作,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像是嘲諷。
她這個人,就是非常非常小氣。
誰得罪她了,她是一定要報復回來的,絕不心慈手軟。
前世她被人挖了靈根獻給蘇念晚,成為蘇念晚飛昇的踏腳石,那她也要親手將蘇念晚的靈根挖出來獻給自己。蘇念晚說她入魔。害她被廢修為,那她也要讓蘇念晚試試被廢修為的滋味。
師長尋不是喜歡蘇念晚。覺得她處處是好的嗎?那她便先送這兩個人下地獄,成全他們做一對亡命鴛鴦。
心底的念頭越來越偏執,庾清清卻渾然不覺。她的丹田深處,那縷黑氣在她動手時便開始蠢蠢欲動,此刻已經比之前粗壯了幾分,像一條細小的蛇,纏繞在她靈根的根部,緩緩蠕動。
庾清清將符刀收入袖中,最後看了一眼榻上那張血肉模糊的臉,轉身推門而出。月光灑滿迴廊,她走在陰影裡,玄色的夜行衣將她與黑暗融為一體。
她沒有走遠。在迴廊的拐角處,她停下來,從袖中取出一張符紙,隨手一彈。
符紙化作一隻小小的紙鶴,撲扇著翅膀,朝弟子院的另一頭飛去。
明天早上,會有人發現這個弟子。會有人看見他臉上的兩道傷口。會有人尖叫,會有人驚慌,會有人滿宗門地追查兇手。
但那又如何?
她有不在場證明。今天傍晚,她“恰巧”在習武場上和幾個師妹聊了很久,“恰巧”讓很多人都看見了她從習武場回院子的身影。
至於夜裡發生了什麼——她什麼都不知道。
庾清清將夜行衣的兜帽拉低了些,沿著來路無聲地離開。
走出弟子院的時候,夜風吹來,帶著山間特有的清寒。她深吸一口氣,將胸腔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躁動緩緩壓了下去。
丹田深處,那縷黑氣微微顫了一下,像是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