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清清的聲音從頭到尾都很淡然，淡然得不像是在辯解，更像是在陳述一個她早已接受的事實。
“從前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師長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庾清清那雙眼睛裡的漠然堵了回去。
“你說得對，”庾清清移開了目光，看向訓誡堂那扇沉重的木門，“我的性子確實不好。驕縱，目中無人，睚眥必報。所以你最好離我遠一點，免得被我連累了名聲。”
她抬腳，踏上臺階，從師長尋身側走過。
月白色的衣角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她沒有側目。
師長尋站在原地，手臂微微抬了一下，像是想拉住她，又像是想攔住她。可那手臂抬到一半，便僵在了半空中，手指蜷了蜷，又緩緩垂了下去。
他看著庾清清的背影消失在訓誡堂的門內，那張疲憊的臉上，有什麼東西碎裂了。
很輕，很細，像是瓷器上的一道裂紋。
風從迴廊間穿過，吹起他的衣袍和髮絲。他站在那裡，良久沒有再動。
庾清清踏入訓誡堂的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堂內已經坐了幾個人。正中央是吳師叔，四十來歲，面容方正，一雙三角眼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意。兩側坐著幾位訓誡堂的長老，面容各異，但目光裡都帶著打量。
那個圓臉弟子不在，大約是傷得太重，還在養傷。
吳師叔看見庾清清進來，冷哼一聲，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
“庾清清，你可知罪？”
庾清清站在堂中央，脊背挺得筆直，目光回視著吳師叔那雙滿是怒意的三角眼。
“不知。”她說，“弟子何罪之有？”
堂內安靜了一瞬。
吳師叔猛地一拍桌案，那聲音在空曠的堂內迴盪開來，像一記悶雷。
“何罪之有？你昨日欺辱我侄兒，夜裡便潛入他房中毀他容貌——你還敢說你無罪？！”
庾清清看著吳師叔拍桌子的手，那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節泛白。她將目光移回吳師叔臉上，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吳師叔說弟子毀人容貌，可有證據？”
“證據？”吳師叔冷笑一聲，“你昨日與他交手，當眾讓他難堪，夜裡他便遭了毒手——這不是證據是什麼？”
庾清清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嘲諷。
“師叔辦案，原來靠的是猜測。那弟子昨日與我交手，我便要劃他的臉。那昨日與他交手的還有另外三個弟子，師叔是不是也要把他們提來審一審？”
吳師叔的臉色一沉，三角眼裡迸出一絲寒光。
“庾清清，你不要仗著你父親是昭夜州主，就可以在凌雲盛宗無法無天。”
“師叔說笑了。”庾清清的聲音依舊平靜，“弟子從未仗著父親的名頭做過任何事。倒是師叔——您這位侄兒入宗不過半年，便能越過層層選拔直接拜入您門下，他仗的是誰的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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