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別鬧，我還要研究怎麼給你開智師長尋走後，庾清清在窗邊站了片刻。
晨光從窗外湧進來，落在她的肩頭，將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淡淡的金色裡。她看著院子裡那幾株枯了的老梅樹，枝幹在風中微微搖晃，像幾個佝僂著背的老人。風穿過窗欞，帶進來一股清寒的涼意，吹動了她鬢角的碎髮。
她沒什麼反應。
不是強撐，不是隱忍，而是真的沒有什麼感覺。就像一陣風吹過去，樹葉動了一下，然後又歸於尋常。師長尋來也好，走也好，說什麼也好，做什麼也好，都與她無關了。
庾清清轉過身，走回桌案前坐下。
桌上還攤著那張蓋住本命劍的玄色桌布，桌布下面隱約透出淡淡的金色光芒，微弱卻不容忽視。她沒有急著掀開，而是靠著椅背，微微出神。
若是前世，師長尋親自編了穗子來換，還說了那樣一番話，她大約會開心得整夜睡不著。少女的心意會像春日裡的花朵一樣肆意盛開，滿心滿眼都是“師兄還是喜歡我的”“我沒有輸給蘇念晚”。
她會把那個歪歪扭扭的穗子掛在床頭，每天看上百八十遍，連睡覺都要攥在手裡。會在心裡反覆揣摩他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個表情，從中摳出無數個“他其實是在意我的”的證據。
會在深夜翻來覆去地想，想著想著便紅了臉，把臉埋進被子裡偷偷地笑。
然後呢？然後她會在下一次蘇念晚出現的時候，再次被推入深淵。
會看著師長尋站在蘇念晚身邊，看著他的目光一點一點地偏向別人，看著那些她自以為是的“證據”一個一個地碎成粉末。會從雲端跌落泥潭，摔得粉身碎骨，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臨死前的那段日子，她躺在不盡山的雪地裡，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皮肉，靈根被挖的空洞在丹田裡像一口永遠填不滿的枯井。
她望著漫天的大雪，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男人的喜歡和情愛，似乎沒那麼重要。天下男人那麼多，她為何偏偏困在師長尋這一棵樹上不肯下來？為了他，她丟了靈根，丟了修為，丟了名聲，丟了自尊和傲氣，最後連命都丟了。
值得嗎？不值得。
庾清清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眼時，她的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那是一縷極淡極淡的黑氣，像一條細小的蛇，從她的瞳孔深處遊過，又迅速隱沒。快得像是錯覺，可那不是錯覺。
庾清清用力地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那縷黑氣已經消失了。
她從袖中取出幾張明神符，指尖輕輕一彈，靈光閃爍，符紙在半空中燃燒殆盡，化作一道清冽的氣息沁入她的眉心。一道，兩道，三道——她一連給自己下了五道明神符，直到那股從心底翻湧上來的躁動被徹底壓了下去，才停下手。
不能再想了，那些前世的記憶，那些不甘和怨恨，那些想把所有人拖入深淵的念頭——不能再想了。
庾清清甩了甩頭，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從腦子裡甩出去，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桌案上。她伸手，輕輕掀開了那塊玄色的桌布。
桌布下面，蘅無瀾的本命劍安安靜靜地躺著。劍身修長，通體漆黑，金色的紋路從劍身內部隱隱浮現，像是一條條細小的金蛇在黑暗中游走。那些金紋比之前更亮了，散發著溫潤而柔和的光芒，將整個屋子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庾清清愣了一下。
方才她用桌布蓋住它的時候，這劍還安安靜靜的，沒什麼異常。怎麼師長尋一來一走，它就亮成這樣了？她盯著那柄劍，劍身微微震顫，發出極其細微的嗡鳴聲，那聲音很輕，像是某種雀躍歡快的呢喃。
她試探性地伸出手，指尖緩緩靠近劍身。一寸，兩寸，三寸——近了，更近了。她的指尖懸在劍身上方不到半寸的位置，停了下來。
前幾次的經歷還歷歷在目。每次她一靠近，這劍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毛，劍氣凌厲地彈開她的手指，有一次甚至在她指尖劃了一道口子，血珠子冒出來，疼得她直抽氣。
那劍卻渾然不覺自己做錯了什麼，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劍身上的金紋流轉不停，像是在無聲地嘲笑她的狼狽。
庾清清咬了咬牙，指尖繼續往下落。
觸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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