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是蘅無瀾身上的味道在清瀾的配合下，開智比庾清清預想的順利得多。
這劍本就有了自己的靈性，方才只能微微顫動。偶爾浮空，像一隻剛睜開眼的幼獸，懵懵懂懂地試探著這個世界。而現在，它徹底活了。劍身上的金紋如同呼吸般明滅流轉，整柄劍懸在半空中，微微震顫著，像是在適應這副剛剛甦醒的身軀。
然後它動了。
清瀾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在屋子裡橫衝直撞。從桌案到窗欞，從窗欞到房梁，從房梁到門板，速度快得像一道收不住的風。
它繞著屋中央的柱子轉了三圈，又一頭扎進庾清清掛在衣架上的外袍袖子裡，鑽了一半，大概覺得不合適，又退了出來。退出來之後還不安分，劍尖挑起桌上的一張符紙，舉著它在半空中飄了一圈，活像一隻叼著玩具邀功的狗。
庾清清坐在蒲團上，看著這柄價值連城的絕世神兵舉著一張符紙滿屋子亂飛，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不愧是靈劍，還沒徹底開智就已經能隱隱有自己的想法了。其實她不出手，過不了多久這劍自己也能開智——它身上的靈性太強了，強到幾乎要凝成實質。她不過是推了一把，讓那個過程提前了些許。
隨它去吧。
庾清清收回目光，閉上眼，意識沉入體內。
丹田深處，靈力如常流轉，溫熱的，妥帖的。但在這片溫熱的深處，有一團極淡極淡的黑氣，蜷縮在她靈根的根部，像一條沉睡的蛇。它比之前粗壯了許多，不再是那根頭髮絲般細的模樣，而是纏滿了靈根的下半截，幾乎要與靈根本身的顏色融為一體。
庾清清的意識靠近那團黑氣，它微微顫了一下，像是在回應她的觸碰。
心魔。
她知道自己有了心魔。方才在訓誡堂裡，那些瘋狂而暴戾的念頭不是她自己的。
是有人在強塞給她，在引導她，在蠱惑她。引導她屠殺弟子，引導她失控發狂，引導她被正道所不容，最終徹底墮入魔道。
前世，她是在靈根被挖。修為被廢之後才發現心魔的存在。那時她虛弱至極，被弟子們輪番欺辱，一個人縮在屋子裡不敢出去。她怕被發現，怕被人知道她體內有魔，怕被當成魔修清理門戶。
師長尋下令不讓人隨意靠近她的屋子，她當時只覺得感激——覺得師兄還是在意自己的，覺得他一定在想辦法幫她，覺得只要祛除了心魔，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她甚至還在想，等出去了，一定要好好跟師兄解釋，蘇念晚的靈根受損真的與她無關。
現在想來，師長尋下令不讓人靠近她的屋子，大約只是想讓她不要出去禍害人罷了。在師長尋眼裡，她庾清清大概是一個無惡不作的壞人，全世界的壞事都應該是她做的。
蘇念晚的雪蓮是她搶的，靈根受損是她害的，哪怕她在屋子裡關著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外面的壞事也一定與她有關。
庾清清睜開眼，輕輕吐出一口氣。
心魔的事，不急。前世她能壓它那麼多年，今生自然也能。只要不去想那些不該想的，不去碰那些不該碰的，它便翻不出什麼浪花。
清瀾還在屋子裡亂飛。
它繞著庾清清飛了三圈，又從她的左肩飛到右肩，劍尖幾乎要蹭到她的頭髮。庾清清沒有理它，由著它在屋子裡撒歡。這劍大概是在蘅無瀾身邊憋壞了，好不容易出來放風，不把屋頂掀了就算剋制。
清瀾忽然停了下來。
它懸在半空中，劍身微微傾斜，像是在審視什麼。金色的紋路急速流轉，劍尖對準了庾清清的方向，卻不是攻擊的姿態，而是一種警覺戒備的緊繃。
它發現了。
少女四周，有淡淡的魔氣在縈繞。很淡，淡到幾乎要被靈力流轉的氣息掩蓋，但它能感知到。
它的魂骨是用曾經神明墜入人間的仙骨打造而成的，對魔氣有天生的感知能力。那些魔氣像一層薄薄的紗，若有若無地籠罩在少女身周，從她的丹田處緩緩滲出，又很快消散在空氣中。
清瀾急得厲害。它繞著庾清清飛快地轉圈，劍身震顫，發出一陣尖銳的嗡鳴。它釋放出劍氣，凌厲的。帶著殺意的劍氣——然後猛地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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