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在她身後跳動，將她的面容籠在陰影裡，只有那雙泛紅的眼瞳亮得驚人，像兩簇燒到極致的火，灼得人不敢首視。
“蘅無瀾，我再說一遍。你的眼睛到底怎麼回事。說出來，我替你報仇——我把那個人的眼睛挖下來給你，好不好？”
少年的身形明顯一僵，他起先還想掙扎，肩膀微微動了動，卻在聽到這句話後頓住了。
他知道她心情不佳，那些煩躁和不安像一層薄薄的霧籠罩在她身上，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他不敢再惹她，聲音放得輕緩，像在安撫一隻炸了毛的貓。
“……庾清清，我真的沒——”
話沒說完，他的唇便被惡狠狠地咬了一口。帶著發洩般的狠勁，齒尖嵌入柔軟的皮肉，血腥味在兩個人的唇齒間瀰漫開來。
蘅無瀾悶哼一聲，聲音從喉嚨深處溢位來，卻沒有躲，也沒有推開她。
庾清清己經懶得聽他再說那些話了。她不想聽他說“沒什麼”“過兩天就好了”，不想聽他輕描淡寫地遮掩那些本該讓她知道的事，不想聽他把她當外人一樣客氣地敷衍。
她只想知道是誰傷了蘅無瀾，她就去把那個人的眼睛挖出來好了。
庾清清扣著他的手腕，將那雙骨節分明的手牢牢按在巖壁上。拇指抵住他腕間的脈搏，感受到那急促有力的跳動，一下一下。
蘅無瀾沒有掙，甚至沒有試圖將手抽回來，只是仰靠在石壁上喘氣。
“庾清清……”
他的聲音有些啞，帶著難耐，話沒說完，又被堵了回去。
這次不是咬，是碾——齒尖擦著他的下唇碾過去，將那點剛結痂的傷口重新磨開。蘅無瀾悶哼出聲，下意識偏頭想躲，剛偏了半寸，便被一隻手扣住了下頜。
少女的指尖冰涼，指腹抵在他下頜骨上，力道不輕不重，卻不容抗拒。她將他的臉掰回來，逼迫他面對她，即便他此刻蒙著眼，根本看不見。
“不許躲。”
少女的聲音近在咫尺，帶著咬牙切齒的蠻橫。
蘅無瀾不躲了，他靠在石壁上，仰著臉，矇眼的白帶在夜風中輕輕晃動。呼吸急促而紊亂，唇上那道被反覆碾磨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他卻不覺得疼。
庾清清能感受到他的順從，像一隻被掐住了後頸的獸，收起了所有的爪牙，安靜地蜷在她掌心裡。
庾清清鬆開他的下頜，卻沒有退開。兩個人的鼻尖還碰著，呼吸交織在一起，溫熱地拂過彼此的面頰。她看見眼前人矇眼的白帶。
她忽然覺得礙眼。
“誰傷的，別跟我說沒有，別說過兩天就好。”
蘅無瀾沉默了片刻，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遮掩。庾清清的手從他下頜滑到那條白帶上，指尖勾住繫結的一端，輕輕一拉。
結鬆了，白帶從她指間滑落，露出底下那雙灰色的眼瞳。那雙眼睛沒有焦距，像被霧氣籠罩著，明明對著她的方向，卻什麼都映不出來。
蘅無瀾眨了眨眼，長睫輕輕扇動，像兩把落了灰的扇子。他沒有伸手去擋，也沒有偏頭回避，就那樣睜著那雙失明的眼睛，安靜地承受她的注視。
“蘇念晚。”他說，聲音很輕。
“她用魔氣傷了我，不過沒關係。清清，真的沒關係，我——”
他的聲音忽然斷了，因為他感覺到有什麼冰涼的東西落在他眼皮上。是她的指腹，輕輕地拂過他的眉骨、眼瞼、睫毛，又癢又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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