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清清牽著蘅無瀾的手，沿著溪流往上走。
她不知道這條路通往哪裡，只知道不能再讓蘅無瀾坐在冰涼的溪水裡。蘅無瀾的手很大，骨節分明，被她握在掌心裡，乖乖地跟著她的步伐，不掙不脫，不緊不慢。
清瀾飄在蘅無瀾身側，劍身微微傾斜，金紋暗淡，偶爾閃一下，它想靠近庾清清，劍尖朝她的方向探了探，又在觸碰到她衣角的前一刻縮了回去。
它還記得那道黑色的鎖鏈，記得那些侵蝕了它劍身的魔氣，記得少女說“走開”時冷硬的語氣。它不敢了，只好貼在蘅無瀾身側，不遠不近地跟著。
庾清清注意到了，卻沒有說什麼。她只是偶爾偏頭看一眼那柄劍，看一眼它劍身上那道被魔氣侵蝕留下的劃痕，隨後將目光移開，繼續往前走。
她在一處背風的巖壁下停下來。這裡地勢略高，地面乾燥，頭頂有一塊突出的岩石，像一把撐開的傘，將月光和露水都擋在外面。
她鬆開蘅無瀾的手，從儲物袋中翻出幾件乾淨的衣袍鋪在地上，又從附近撿了些乾柴，用火摺子點燃。火焰跳起來，橘紅色的光在巖壁下撐開一小片溫暖的天地，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蘅無瀾站在原地，沒有動。他沒有坐下，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像一株被種在原地的樹。他的眼睛還被那條白色長帶蒙著，水珠從髮梢滴落，滴在肩頭，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庾清清回過頭，看著他那副乖順又茫然的樣子，嘆了口氣。
“坐下。”她說。
蘅無瀾頓了頓，慢慢地蹲下身，摸索著在火堆旁坐下。
他的手在地上探了探，確認了位置，才將身體的重心放下來。清瀾飄到他手邊，將劍柄抵進他掌心裡，他握住劍柄，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那道劃痕。
庾清清在他身側坐下。兩個人之間隔了半臂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又不會讓人覺得逼仄。
火光照在兩個人臉上，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巖壁上，一高一矮，一近一遠。
沉默在兩個人之間蔓延，像那些從火堆裡升起的煙，絲絲縷縷，散在夜風裡。庾清清幾次偏頭看他，目光落在那條矇眼的白帶上。
她想起在小溪邊聽到的那些話，系統口中的女主一首都是蘇念晚，蘇念晚如今是魔，魔氣侵蝕修士的眼睛，那可不是說著玩的。
蘅無瀾所謂的過兩天好，也絕對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庾清清偏過頭，看著蘅無瀾的側臉，火光落在他臉上，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橘紅色的光。那條白色長帶在腦後繫了一個結，餘下的布條垂落在肩側，隨著夜風輕輕晃動。
“蘅無瀾。”她開口了。蘅無瀾偏頭朝她的方向轉過來，隔著那層白帶，蘅無瀾看不清少女的神態，但他知道她在看自己。
“你的眼睛到底怎麼回事？”
蘅無瀾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
“沒什麼，過兩天就好了。”
庾清清看著他，胸口處有些煩悶，乾脆伸出手，指尖觸上那條白色長帶，輕輕碰了碰。蘅無瀾的身體微微一僵，卻沒有躲開。她的指尖順著那條長帶往下滑，落在繫結的位置，指腹摩挲著那個結。棉布的觸感粗糙又柔軟，帶著他身上的體溫。
她沒有解開那個結，將手收了回來，垂落在身側。
“你知道你在騙我嗎？”她的聲音重了些，蓋過了火光的噼啪聲。
蘅無瀾沒在說話，他的睫毛在白帶下顫了一下，又歸於平靜。
庾清清沒有追問，她的目光從蘅無瀾臉上移開，落在火堆上。
火焰在夜風中跳躍，將木柴燒得噼啪作響，橘紅色的光映在她的眼瞳裡，像兩簇小小的火。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火堆裡的木柴塌陷了一次，火星飛濺起來，落在她的衣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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