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清清找了蘅無瀾很久。月光從樹冠的縫隙間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的腳步越來越快，幾乎是在跑。
衣袍被低垂的枝杈勾破了好幾處，她也顧不上，只是撥開那些擋在面前的樹枝，朝密林深處走去。她不知道蘅無瀾具體在哪裡，只知道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總能遇見他。
穿過一片又一片密林，踩過一條又一條溪流，她終於在離鹿蜀死去之地不遠的小溪旁找到了他。
少年走得又慢又磕絆，每一步都踏得很輕，像是在試探腳下的路。他幾乎要摔了——膝蓋一彎，整個人往前傾去，清瀾及時飄過來，劍身橫在他腰側，穩穩地托住了他。他藉著那點力穩住自己，又繼續往前走，腳步沒有片刻停頓。
腦海裡系統急得團團轉，聲音尖銳又密集。
“蘅無瀾，左邊左邊——不對不對，右邊右邊！你快摔水裡了！”
蘅無瀾的腳步頓了一下，眉頭微微蹙起，聲音裡帶著咬牙切齒的惱怒。
“你是不是故意的。”
“本系統能指揮你就不錯了！你非要去找女配，女配根本就不會在意你現在怎麼樣、在哪裡的，本系統真的沒見過比你還舔狗的宿主！人家攻略組的都沒帶你這樣的！你這臭戀愛腦！！”
蘅無瀾沒有反駁，只是加快了腳步，聲音悶悶的。
“隨你怎麼說，我現在己經是個半殘疾人了，你不要欺負殘疾人。”
“呵呵，活該！你……哎呀，都叫你往右邊走了！快走啊！”
庾清清站在樹影下，看著那道玄色的身影在月光中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蘅無瀾的眼睛被一條白色的長帶矇住了，在腦後繫了一個結，餘下的布條垂落在肩側，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他沒有伸手去扶那條長帶，甚至沒有偏頭去傾聽什麼，只是那樣慢慢地走著，像一個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在樹下站了多久。也許是幾息，也許更久。
下一瞬，蘅無瀾一腳踩上了溪邊的碎石，腳底一滑，整個人朝前撲去。清瀾來不及扶他，他摔進了溪水裡，水花西濺，玄色的衣袍瞬間溼透，緊緊貼在身上。
系統發出一聲嚎叫。
“蘅無瀾！本系統都叫你往右邊走了你非要往左！你是不是聾了！”
蘅無瀾坐在溪水裡，渾身溼透，長髮散落在肩側，水珠順著髮梢滴落，滴在水面上，濺起細小的漣漪。他沒有站起來，也沒有掙扎，就那樣坐在冰涼的水中。
系統被他這副死樣子氣得半死，語氣卻還是帶著壓不住的焦急。
“你快點起來啊！本系統不說了你火靈根不能長時間泡在野外活水裡嗎！你是不是想等會兒沉下去被本系統撈起來？到時候還得麻煩清瀾！你不痛嗎！”
蘅無瀾低著頭，水從矇眼的白色長帶上往下淌，滴在他的衣襟上。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慢慢開口。
“痛也好，痛可以緩解一下。”
系統的音量忽的降了下來，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不確定。
“痛能緩解啥？你不是要去找女配嗎，快起來吧。再拖下去天都要亮了。”
蘅無瀾沒有動，他坐在水中，垂著頭，水從髮梢滴落，滴在水面上，發出細微的聲響。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比方才更輕了，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我現在看不到她了。她把我拋下，就算再遇上，恐怕也巴不得離我遠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