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清清穿過密林，腳下的落葉又軟又黏，踩上去發出細微的窸窣聲，混著她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她不知道蘅無瀾在哪裡，只是朝著一個模糊的方向走——那柄劍飛來的方向，應該是他來時的路。
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姐姐。”
那聲音甜膩得發膩，像一塊在太陽下曬了太久的糖，軟塌塌地黏在舌尖上，帶著刻意的親暱和壓抑不住的笑意。
庾清清停下腳步，沒有回頭，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又是這個稱呼。從山洞裡那一次開始，蘇念晚就不肯再叫她“庾師姐”了，改口叫“姐姐”，叫得理所當然，叫得理首氣壯，好像她們之間真的有什麼姐妹情誼。
“姐姐怎麼不理我？”那聲音更近了，帶著撒嬌的尾音。
庾清清轉過身，冷漠地看向聲音的來處。蘇念晚站在幾步之外，月光落在她身上，將她那張臉照得一清二楚。
她瞧上去狀態也不太好，比庾清清狼狽得多——渾身是血，衣裙破了好幾處，露出下面傷痕累累的皮膚。
頭髮散了大半，亂糟糟地披在肩上，那張臉猙獰扭曲，滿是傷痕，看著瘮人。庾清清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半晌，隨後移開了目光。
蘇念晚也在看她，那雙眼睛在觸碰到庾清清的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點亮了，亮得驚人，帶著近乎瘋狂的、壓抑不住的狂喜。
她的身體開始發抖，從指尖到肩膀，從肩膀到整個脊背，像是興奮到劇烈地顫抖。
她的嘴唇哆嗦了兩下，發出幾個破碎的音節，然後她笑得彎下腰，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
“姐姐，你終於和我是同一類人了。”
她的聲音帶著顫抖和喘息，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含著淚，又含著笑。
“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從我在山洞裡第一次聽到你，我就在等這一天。等你和我一樣，等你變成和我一樣的怪物。我等了那麼多年，等得都快瘋了，你終於來了。”
她朝庾清清走過來，腳步踉蹌卻急切，伸出手想去觸碰她。
庾清清沒有退，只是抬起手。魔氣從掌心湧出，像一道黑色的牆，橫亙在兩人之間，將蘇念晚的腳步堵在了原地。
蘇念晚低下頭，看著那些纏繞在她腿間的黑色氣息，伸出手想要撥開它們。那些魔氣在她掌心下瑟縮了一瞬，像遇見了更強大的同類，卻固執地不肯散去。
“給我滾遠點，蘇念晚。”庾清清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我和你從來就不是一路人。”
蘇念晚的手僵在半空中。她低著頭，沉默了片刻，肩膀微微顫了一下，不知是在笑還是在哭。然後她抬起頭，嘴角掛著一絲扭曲的笑。
“姐姐，你說這話的時候，用的是魔氣呢。”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卻每一個字都帶著刺。
“你體內流淌的是什麼，你自己不清楚嗎？你和我有什麼區別？你以為你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庾師姐嗎？你不是了，你再也不是了。”
庾清清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蘇念晚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裡翻湧著太多東西——恨、怨、狂喜、貪婪，還有一種近乎病態的依戀。
她從未在任何人眼中見過這樣複雜的神色，也從來想不明白蘇念晚為什麼對她竟抱有如此強烈的執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