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我永遠不可能是同類人，蘇念晚。從前不可能是，以後也不可能是。”
蘇念晚的笑容凝固了一瞬，臉上的笑意終於徹底消失了。她看著庾清清，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暗了幾分，嘴唇微微顫著，像想說什麼，又不知從何說起。
庾清清說完便轉過身，那些纏繞在蘇念晚腿間的魔氣像一陣被風吹散的霧，消散在夜色中。
蘇念晚低下頭看著那些消散的黑氣，手指在袖中蜷了蜷，猛地抬起頭。
“你不可能和我不一樣的，庾清清！永遠都不可能！你和我原本就是一體的！我們從前是，以後也只能是！”她的聲音驟然尖銳起來，像一根繃到極限的琴絃在這一刻終於斷裂。
“我從出生起就被關在那座山洞裡，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魔氣和那個人！她養著我，給我吃肉，讓我活下來，不過是為了封印我！我只是你的替代品，從一開始就是！你有沒有被掐著脖子按進水裡？你有沒有被掐著脖子首到窒息？你沒有！你什麼都不知道！你有什麼資格說我們不是同一類人！”
庾清清聽著這番沒頭沒尾的瘋話，腳步頓住。
身後安靜了片刻，蘇念晚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輕了許多，帶著疲憊，帶著委屈，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哀求。
“姐姐……你回頭看看我好不好？你看看我，我變成這樣，你就沒有一點心疼嗎？我變成這樣，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
庾清清站在那裡，背對著蘇念晚。夜風吹起她的衣袍和長髮，月光落在她肩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過身。
蘇念晚的眼睛亮了起來，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忽然被人添了油，她邁出一步想朝庾清清走來。庾清清沒有退，也沒有動，只是看著她。
“姐姐，我從很小的時候就只有你！我唯一活下去的念頭就是你！你不能這樣對我！”蘇念晚的聲音撕裂，帶著壓抑了太久的哭腔。
“我那麼渴望讓你看見我，靠近我！你不能走，不能離開我！我想要你啊姐姐！我想要你啊！”
魔氣崩潰地侵蝕著她的大腦，蘇念晚己經分不清自己在做什麼了。蘅無瀾重創了她本就受傷的軀體，她快維持不住人形了。
庾清清看著她，那雙泛紅的眼瞳裡倒映出蘇念晚涕淚橫流的臉。她看了很久，久到蘇念晚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久到夜風將那些破碎的嗚咽吹散。
“你說完了嗎？”庾清清的聲音平靜如水。
蘇念晚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她。
“說完了就滾。”庾清清轉過身，再也沒有回頭。
蘇念晚站在月光下，看著那道背影走遠。她急得去追，卻跌倒在地上。她尖叫著爬過去，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庾清清的身影一點一點地被樹影吞沒，最終消失在密林深處。
“姐姐……”她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落在風裡，連回響都沒有。
夜風穿過密林，吹起她散落的長髮和破碎的衣袍。她待著在月光下，像一個被遺棄在路邊的孩子，渾身上下都是傷痕，卻再也等不到那個會回頭看她的人。
西散的魔氣吞噬著她的軀體，胸口那混雜著靈力的傷口怎麼也無法癒合，讓她在被魔氣不斷吞噬的過程中反覆死去又重塑。
即便如此痛苦，蘇念晚滿心卻只有扭曲的快意，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姐姐，我一定還會出現在你眼前的，我們怎麼可以分開呢，我們如今可是同根同源啊。
還有那個修士，他竟然敢牽姐姐你的手，他怎麼敢的？他對姐姐來說一定很重要對不對？那我把他的眼睛弄瞎了，姐姐你一定會想再來找我的對嗎？
你可一定要來找我啊，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