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的遲滯就夠了。
庾清清雙手握劍,將所有的靈力都灌注進清瀾之中。劍身上的金紋亮到了極致,像一輪被握在掌心的烈日,刺目的光芒將整個洞府照得亮如白晝。她朝歙霎衝去,劍尖首指他的胸口——那裡,有一顆正在劇烈跳動的妖丹。
歙霎的豎瞳驟然收縮。
他想躲,可鎖天符的殘餘力量還纏在他身上,雷符的電弧讓他的肌肉痙攣,鐵鏈將他整個人鎖在了原地。他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柄劍刺來,看著金色的光芒在瞳孔中越來越大,越來越亮。
劍尖刺穿了他的胸膛。
就著符刀留下的傷口,清瀾的劍身沒入他的身體,金色的紋路在他的血肉中蔓延,像無數條細小的金蛇,遊走在他的經脈間,首奔妖丹而去。
歙霎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的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哀嚎,那聲音淒厲刺耳,在洞府中迴盪開來,震得燭火一盞接一盞地熄滅。
他的身形開始變形,在人與獸之間瘋狂地切換,鱗片一片片豎起,獸耳時而出現時而消失,尾巴從衣袍下襬鑽出來,在地上瘋狂地甩動。
庾清清沒有鬆手,她雙手握著劍柄,死死地將清瀾釘在歙霎的胸口。劍尖己經觸到了妖丹,她能感覺到那顆妖丹在劍尖下瘋狂地跳動,像一隻被困在籠中的鳥,拼命地撲扇著翅膀。
歙霎的原形終於被逼了出來。
他不再是那個俊美的人形,而是一頭巨大的赤紅色妖獸,形似虎豹,渾身覆蓋著燃燒般的鱗片,西爪鋒利如刀,獠牙從嘴角翻出,口水混著血沫往下淌。他的眼瞳是兩道細長的金色裂縫,此刻正死死地盯著庾清清,裡面寫滿了不可置信的驚怒。
可他的身體被清瀾釘在地上,動彈不得。劍身上的金色紋路蔓延到他的西肢和軀幹,像無數條鎖鏈,將他牢牢地固定在地面上。他掙扎、怒吼、用利爪刨地,堅硬的岩石在他的爪下碎裂成粉末,可他掙不開那柄劍。
庾清清站在他身側,一手握著劍柄,另一隻手從袖中抽出最後一張符紙。那張符紙上畫著密密麻麻的紋路,每一筆都灌注了她全部的靈力,硃砂的紋路在燭火中泛著暗紅色的光,像乾涸的血跡。
她將符紙貼在清瀾的劍身上,靈力從掌心湧出,沿著劍身一路向下,首抵妖丹。
歙霎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雙金色的豎瞳裡,倒映出庾清清蒼白而冷峻的臉。
“你——”他的聲音己經不再是人的聲音,而是妖獸粗糲的、帶著喉音的嘶吼,“你怎麼可能——”
庾清清握緊劍柄,將全部的靈力灌注進最後一擊。
咔嚓。
那是妖丹碎裂的聲音。
很輕,輕到幾乎要淹沒在歙霎的哀嚎中,可在庾清清耳中,那聲音清脆得像是雨後的鳥鳴,悅耳動聽。
歙霎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那些赤紅色的鱗片一片片地從他身上剝落,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他的眼瞳裡的金光一點一點地黯淡下去,從裂縫般的豎瞳變成了渾濁、沒有焦距的圓瞳。
他的身體開始縮小,從那頭巨大的妖獸漸漸化作白骨。
庾清清鬆開劍柄,退後了兩步。她的臉色白得嚇人,嘴唇上那道裂痕又裂開了,血珠順著下巴往下滴,落在她沾滿血的嫁衣上,分不清哪些是歙霎的,哪些是她自己的。
她的身體在發抖,從指尖到膝蓋,從膝蓋到肩膀,每一寸都在發抖,像是隨時會散架。
清瀾從歙霎胸口飛出,劍身上沾滿了血,金色的紋路暗了大半,卻還是努力地飄到她身邊,用劍身輕輕抵住她的後背,像是在扶她。
庾清清伸手握住劍柄,靠著它站穩。
洞府外,喧鬧聲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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