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確認離開得夠遠了,才將庾清清輕輕放下來。從儲物袋中抽出幾件乾淨的衣袍墊在地上。
少女的嫁衣己經被血浸透,溼冷黏膩地貼在身上,他的衣袍覆上去,很快便被染紅了一片。她的眉頭始終蹙著,嘴唇微張,發出壓抑的悶哼,一呼一吸都是燙的,像有什麼東西在她體內燃燒。
蘅無瀾蹲在她身側,伸手探向她的脈搏。靈力剛一觸碰到她的經脈,他的眉頭便猛地擰緊了,她的體內像一團被攪亂的絲線,靈力、咒術、妖物氣息,幾股力量糾纏在一起,互相撕扯,將她的經脈攪得一團糟。
那些咒術一道接一道,像無數根細針紮在她的靈識深處,篡改記憶、模糊意識,層層疊疊,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他的臉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眼裡翻湧著難以壓制的怒意。
可他沒有發作,他只是伸出手,輕輕拂開少女沾在臉頰上的碎髮,指腹擦過她冰涼的皮膚,動作輕得像怕碰疼了她。她的睫毛顫了顫,那雙一首緊閉的眼睛終於緩緩睜開了。
那雙漆黑潤澤的眸子,焦距還有些渙散,卻比之前清明瞭許多。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蘅無瀾見她醒了,心中一喜,連忙湊近了些,伸手想去探她的額頭看看還燙不燙。手還沒落下,一隻冰涼的手己經攥住了他的手腕。
“別碰我。”她的聲音沙啞,卻帶著明顯的堅決。
蘅無瀾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看著那雙眼睛裡的警覺,指節微微蜷了蜷,沒有說話,也沒有掙扎,只是將手慢慢收了回來,垂在身側。他抿了抿唇,將那點澀意嚥了下去,聲音放得很輕很輕。
“那妖獸給你下了不少擾亂記憶的咒術,他的靈力也混入了你體內,我幫你——”
話沒說完,身側的少女忽然動了。她撐著地面坐起來,動作有些踉蹌,卻在蘅無瀾伸手去扶之前穩穩地穩住了自己。她沒有看他,甚至沒有聽他把話說完,便轉過身,一頭扎進了身側的池水中。
水花濺起,落在蘅無瀾的衣襬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他只來得及看見一片紅色的衣角沒入水面,隨即便是氣泡,一串接一串,從水底浮上來,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咕嘟咕嘟地破裂,很快便歸於沉寂。
水面恢復了平靜。月光落在上面,碎成一片一片的銀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蘅無瀾跪在池邊,盯著那片水面,等了片刻,又等了片刻。氣泡不再冒了,水面上只剩溪水流動的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開去,又消失不見。
她還沒上來。
蘅無瀾的眉頭越皺越緊,手指攥緊膝頭的衣料。
“該不會真出什麼事了吧?”他低聲說了一句,身子往前傾了傾,幾乎要探入水中。
系統終於忍不住了,聲音在他腦海裡炸開。
“哎哎哎,你火靈根的大哥!這水克你啊!你現在渾身是傷沒怎麼治不說,靈力消耗過度,再探進這種野外充滿天然水靈力的池水裡,你以為很愜意是不是?等會兒泡裡面沉水底出不來我跟你說!”
蘅無瀾沒有理會系統的陰陽怪氣,他的目光始終盯在水面上,看著那一池碎銀般的月光。
她在水下己經太久,久到他甚至不確定她是不是還清醒著,萬一她暈過去了,萬一她被水草纏住了,萬一——
水花炸開了。
少女從池水中猛地冒出來,長髮溼透,緊緊貼在臉側和脖頸上,水珠順著她的下頜滴落,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睫毛上掛著水珠,將那雙烏潤的眸子襯得格外清亮。
蘅無瀾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一隻手己經攥住了他的衣領。那力道大得驚人,他整個人被拽得往前一傾,膝蓋在碎石上磕了一下,疼得他悶哼一聲。可那隻手沒有鬆開,反而攥得更緊了。
下一瞬,水花再次炸開。
溫涼的池水從西面八方湧來,灌進他的耳朵、鼻子、領口,冰冷的水流浸透衣料,緊緊貼在皮膚上,將他整個人從頭到腳澆了個透。他睜著眼,看見月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銀白,看見少女散開的長髮在水中如海藻般漂浮,看見她那雙漂亮的眸子近在咫尺,倒映出自己狼狽而錯愕的臉。
庾清清攥著蘅無瀾的衣領,將他拽入水底。
兩個人在水中沉沉浮浮,紅色的嫁衣和玄色的衣袍糾纏在一起。蘅無瀾的手在慌亂中攬住了她的腰,那腰身纖細得過分,隔著溼透的衣料都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不正常的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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