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那顆心臟不跳了。
洞口的紅綢還在夜風中飄蕩，燈籠裡的燭火己經滅了大半，只剩兩三盞還在苟延殘喘，昏黃的光在石壁上投下搖晃的影子。地上的酒菜被翻倒了一片，碗碟碎了一地，那半隻燒雞還歪在盤子裡，油漬己經凝固，上面爬著幾隻螞蟻。
寒蚿站在洞口，看著這一切，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聞到了血的味道。很濃，從洞府深處湧出來，混著歙霎身上那股他再熟悉不過的氣息。
寒蚿沿著那條血河往前走，穿過甬道，繞過石柱，在那扇敞開的石門前停了下來。
歙霎躺在地上。
他寬大的身子攤開，像一攤被揉皺的舊衣。胸口破了一個洞，拳頭大小，邊緣參差不齊，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地挖了出去。
那顆他一首小心翼翼養護的妖丹不見了。
地上只有幾片暗金色的碎片，散落在血泊中，像被碾碎的琥珀，還在微微發光。那光很弱，弱到幾乎要被燭火蓋過去，一明一滅，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
寒蚿蹲下身，伸出手，將那幾片碎片攏進掌心。碎片觸手冰涼，邊緣鋒利，割破了他的手指，血珠滲出來，和碎片上殘餘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歙霎的，哪些是他自己的。他將那些碎片貼在額頭上，閉上眼。
什麼也沒有，沒有殘魂，沒有靈識，甚至連最後一絲氣息都沒有留下。妖丹碎了，魂魄便散了，散成千萬片，散進風裡，散進土裡，散進這條血河裡，再也聚不回來。連復活都不可能。
寒蚿跪在歙霎身邊，將那些碎片攥在掌心裡，攥得很緊。碎片硌著他的掌紋，陷進皮肉裡，他也不覺得疼。
他想起自己重傷昏迷前以為自己永遠醒不來的那個夜晚，卻不想再次睜開眼，對上一雙亮晶晶的眼。
不過現在那雙眼睛再也不會睜開了。紅綢還在洞口飄著，那些燈籠還在風中晃著，那些歪歪扭扭的“囍”字還貼在石壁上。那點殘魂碎在風裡，散得乾乾淨淨，連個念想都沒有留下。
寒蚿睜開眼，將那些妖丹碎片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隨後他站起身，從歙霎身側走過，走出洞府甬道，走出那一片刺目的紅。
夜風從山間穿過，吹起他的衣袍和髮絲。他站在洞口，抬頭看著頭頂那片被霧氣遮得嚴嚴實實的天空，月光從雲層的縫隙間漏下來，薄薄一層，落在他的臉上。
他的眼睛很紅，沒有淚，只有滿心滿意的恨。
“追查那個修士的下落。”寒蚿幾乎是咬牙切齒道，“找到他。”
身後的小妖跪了一地，沒有誰敢應聲。它們從未見過寒蚿這個樣子，那隻向來沉穩冷靜、喜怒不形於色的妖獸，此刻渾身上下都在往外冒寒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殺意。
“不論死活。”寒蚿的聲音裡摻雜著怒意，“我要他給歙霎陪葬。”
小妖們領命而去，寒蚿站在原地，看著它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夜風將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陪葬不夠。
歙霎死得那樣慘，連妖丹都被碾碎了。只是讓那個修士死，太便宜他了。
他要在那個修士面前，將他最珍視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毀掉，讓他嚐遍歙霎受過的每一分痛苦，讓他跪在歙霎的屍骨前磕頭認罪，然後再殺了他。
可他的舊傷未愈，以他如今的狀態，不一定能勝過那個修士。寒蚿閉上眼，在心裡盤算。
他需要一樣東西。一樣足夠強大、能夠讓他無視傷勢、碾壓一切的力量。
寒蚿睜開眼，目光落在山林深處的高山。那裡有一片終年被烏雲籠罩的山頂，雷聲從雲層深處滾出來，一聲接一聲，像有什麼東西在沉睡中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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