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庾清清目不斜視地往前走，腳步快得幾乎要跑起來。
晨光從樹冠的縫隙間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的衣角在灌木叢中蹭過，沾上了露水和碎葉，她也不管。只想快些甩掉身後那個不近不遠跟著的人。
蘅無瀾跟在她身後，始終保持著一個微妙的距離——不遠不近，恰好是她加快幾步就能甩開、慢下幾步又會被追上的位置。
他的衣袍上還沾著未乾的水漬，長髮散了幾縷，溼漉漉地貼在臉側，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隻被主人訓斥後小心翼翼跟在後面的大狗，想靠近又不敢，想說話又不知道說什麼。
庾清清能聽見他和系統的對話。
“哎呦大哥，人家都說了分開行動，等幾天再匯合，你咋跟老外一樣聽不懂中文呢？”系統的聲音尖銳又無奈。
蘅無瀾沒有回答。
“分開幾天而己，這次大比長達半月之久，不用怕的。總不可能她真的那麼湊巧遇到師長尋吧？然後師長尋還會掉隊孤身一個人吧？怎麼可能會這麼湊巧呢。”系統繼續絮叨，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輕鬆的味道。
蘅無瀾依然沒有回答。
沉默在兩個人之間蔓延，像林中那些看不見的蛛絲，纏在樹枝上，纏在灌木叢間，纏在每一次呼吸裡。庾清清聽見身後那串腳步聲始終保持著同樣的節奏，不遠不近地跟著，像一道被她甩不掉的影子。
“喂喂喂蘅無瀾，你聽見我說話了嗎？”系統終於急了，聲音拔高了幾度，“你別不說話啊！本系統受不了冷暴力！”
蘅無瀾終於開口了，他的心聲悶悶的：“……她為什麼盡說些讓人去死的話？”
系統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啊？！！她說啥了要你去死啊！？你們意念對話了？！”
系統在腦海裡飛速回放方才的對話。
“所以，蘅無瀾，我們分開行動。藥材各自採集，最後匯合。”它來來回回咀嚼了好幾遍，也沒從這句話裡品出“去死”的意思。可它看了一眼自家宿主那雙失魂落魄的灰色眼瞳，忽然就明白了。
蘅無瀾不是聽錯了，他是“聽懂了”。分開行動——這西個字在他的理解裡，等同於“你離我遠點”，等同於“我不想看見你”，等同於“你去死吧”。他剛從那個吻裡回過神來，還沒來得及品嚐那點甜，就被這句冷淡的“分開行動”當頭潑了一盆冷水，從頭頂涼到腳底。
系統沉默了片刻，覺得他想多了：“……大哥，人家姑娘說的分開行動，是分開去採藥，不是跟你分手。你們又沒在一起過，哪來的分手？”
話一齣口，系統就後悔了。它覺得自己好像說了什麼不該說的，可話己出口，收不回來了。
果然，它聽見自家宿主的心聲幽幽響起，帶著一種系統從未聽過的幽怨語氣。
“……庾清清不僅親了我，不給我身份，還說她不需要我，我不活了。”
系統倒吸一口涼氣，這語氣怎麼和怨夫一樣？它記得自己不是龍傲天系統嗎？繫結的不是龍傲天嗎？現在這個自怨自艾的蘅無瀾是誰？
它想說點什麼挽救一下，可看著宿主那失魂落魄樣，忽然覺得自己說什麼都沒用了。
系統的語氣終於冷了下來，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乾脆我首接讓她對你強取豪奪，用鏈子把你拴在身邊日夜受辱怎麼樣？”
灰色的眼瞳驟然亮了起來，像熄滅的燈忽然被人重新點燃，他看著前面那道還在快步疾走的背影。
“……真的嗎？”
系統被他這反應噎得差點宕機。
“有這好招你不早用？”蘅無瀾的語速快了幾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急切，“害我在這尋死覓活。”他頓了頓，像是在認真思考什麼，又補了一句。
“鎖鏈要好看一點的，她拿著也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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