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清清走了不久,迎面就看見了蘇念晚一行人。
她在心底感慨——本來還在想,出山後要往哪個方向去找蘇念晚的蹤跡,沒想到世界這麼小,她隨便走走都能撞上,真是孽緣。
蘇念晚顯然也看見了她,那張臉上的疲憊和陰鷙在抬眼的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貫乖巧的笑容,像一張被精心修飾過的面具,嚴絲合縫地扣在臉上。
“庾師姐!”
蘇念晚快步迎上來,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喜,彷彿她們是在什麼賞花大會上偶遇,而不是在這瘴氣瀰漫、妖獸橫行的秘境深處。
她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衣裙,衣料輕薄,在晨風中微微飄動,襯得那張本就白皙的小臉更加粉嫩。烏黑的長髮挽了一個靈巧的髮髻,鬢邊簪著一朵小小的絹花,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畫裡走出來的。
蘅無瀾在手被鬆開的那一刻,手指不甘心地蜷了蜷,想追上去,又怕惹怒了她。最終還是鬆開了手,指尖從她的掌心滑脫,站在原地眼睜睜的看著少女走遠。
他的目光從庾清清身上移開,漫不經心地掃過蘇念晚身後的那群修士——七八個人,有男有女,衣袍凌亂,髮髻歪斜,臉上還殘留著剛從幻境中掙脫的疲憊和驚懼。
他們有的靠在樹上大口喘氣,有的蹲在地上乾嘔,還有的互相攙扶著,連站都站不穩。
蘅無瀾的目光從那些狼狽的面孔上一一掃過,又在人群中多停了一瞬。
師長尋不在。
蘅無瀾微微鬆了口氣,繃了許久的肩膀不自覺地鬆了下來。眼瞳裡那層薄薄的戒備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慶幸。
蘇念晚己經走到了庾清清面前,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去挽她的手臂,動作親暱。
“師姐怎麼一個人在這裡?你的隊友呢?”她的目光從庾清清身上移開,朝西周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遠處那道被樹影遮掩的玄色身影上,微微頓了一下,又收了回來。
她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帶著一種瞭然於胸的意味。
“師姐,不是我說你,你找的隊友也太不靠譜了,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裡,萬一出了什麼事怎麼辦?”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她身後的那些修士紛紛點頭。
“念晚師妹說得對,秘境裡危險重重,怎麼能讓一個姑娘家單獨行動?”
“就是,那男修看著也不像是會照顧人的。”
庾清清站在原地,任由蘇念晚挽著自己的手臂,臉上沒有什麼表情,沒有掙脫,也沒有回應。
蘅無瀾站在原地,看著蘇念晚挽著庾清清手臂的那隻手,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蘇念晚似乎察覺到了那道目光,偏頭朝他看了一眼,笑的更甜了,故意湊的更近,近乎挑釁的看了回去。
“師姐,我們正準備往前走,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她的聲音輕柔得像三月的春風,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真誠。
“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她本以為庾清清會拒絕,按照她對庾清清的瞭解,這個人驕傲得要命,從不接受別人的施捨,更不會和與自己有過節的人同行。
她甚至己經想好了接下來的話——若是庾清清拒絕,她便再說幾句關切的話,在眾人面前坐實庾清清“不識好歹”的形象。
“好。”庾清清說。
蘇念晚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她又很快恢復了笑容,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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