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清清側頭看著那張臉,忽然覺得蘇念晚還挺能裝的。
她自問做不到這樣——面對一個自己討厭的人,她裝不出諂媚的笑,說不出親熱的話,更做不到挽著對方的手臂假裝親密。她只會想殺了那人,乾脆利落,不留後患。
蘇念晚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偏頭朝她笑了笑,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映出她的影子,像一汪不見底的泉水。
“師姐怎麼了?一首看著我。”
“沒什麼。”庾清清收回目光,臉上沒什麼表情。
“只是覺得你今天格外好看。”
那她也噁心一下蘇念晚。
蘇念晚怔了一下,像是真的被誇得不好意思了,微微低下頭,睫毛顫了顫。
“師姐取笑我。”
庾清清沒有回答,她的余光中瞥見一個身影正從側方靠近,那人伸出手,指尖微微發顫,試圖去觸碰她的衣角。她側頭掃了一眼——是沈怡。
圓臉,兩個淺淺的梨渦,此刻那雙眼睛裡滿是焦急和惶恐,嘴唇微微張著,像是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她的指尖己經快要觸到庾清清的衣角了,卻在那一瞬間猛地縮了回去。像是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又像是看見了什麼可怕的東西,沈怡的臉色驟然變得慘白,整個人開始發抖,從指尖到手腕,從手腕到肩膀,每一寸都在發顫,像一片被狂風捲起的枯葉,搖搖欲墜。
庾清清微微蹙眉,順著沈怡的目光看去。蘇念晚還走在前面,背對著她們,步伐從容,姿態優雅,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可沈怡那張臉上的恐懼不是假的,那種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恐懼,像一隻被掐住喉嚨的鳥,拼命地撲扇著翅膀,卻怎麼都飛不起來。
“沈怡,你在幹什麼?”
蘇念晚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一貫的溫柔,像在問一個不太聽話的孩子今天有沒有好好吃飯。
沈怡的身體猛地一顫,低下頭,嘴唇哆嗦了兩下,什麼也沒說出來。她的手指蜷在袖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裡,指節泛白。
蘇念晚轉過身,看著沈怡那副縮成一團的樣子,沒有惱,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她走過來,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沈怡的肩膀,動作溫柔得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沈怡的肩膀在她掌下劇烈地抖了一下,隨即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一動不動。
“別怕,我又不會怪你。”
蘇念晚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溫柔。她看著沈怡低垂的腦袋,笑了一下。
“走吧,別耽誤時間了。”她沒有再說什麼,轉過身,重新挽起庾清清的手臂,繼續往前走。
沈怡站在原地,低著頭,肩膀還在微微發顫。她的手指在袖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像在做什麼艱難的決定。
她抬起頭,看著庾清清的背影,咬了咬下唇,忽然追了上去。
她伸出手,再次試圖去觸碰庾清清的衣角,這一次她的動作比方才更快更急,像是怕錯過最後一次機會。指尖還沒觸到布料,庾清清便側身避開了,動作不大,卻乾脆利落,像一片從指間滑落的水,抓不住,也留不下。
沈怡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微微蜷著,什麼也沒抓到。她看著庾清清那張冷淡的側臉,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可那些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沈怡。”庾清清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顯而易見的疏離。
“別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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