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蓄滿水霧的眼睛驟然睜大,瞳孔縮緊,臉上的委屈和茫然在這一刻全部凝固了,像一面被鑿穿的鏡子,裂紋從中心向外蔓延,卻還沒有徹底碎裂。
血從傷口處湧出來,順著庾清清的手腕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蘇念晚的衣裙上,洇開一小片暗紅色的溼痕。
蘇念晚低下頭,看著那隻沒入自己胸腹的手,又抬起頭,看向庾清清,嘴唇微微張著,發出一個含混的音節,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終於等到了。
庾清清的手在她的腹腔中緩緩攪動,指尖觸過那些溫熱柔軟、不屬於人類的組織——沒有靈根。
胸腔中空蕩蕩的,本該蘊養靈根的地方,什麼都沒有,像一個被掏空了的匣子,裡面只剩虛無。
果然。
庾清清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是早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她收回手。
就在這時,蘇念晚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那隻手冰涼,溼滑,沾滿了血。可她的力道大得驚人,像一把鐵鉗,將庾清清的手牢牢地箍在原地,抽不出,掙不脫。
蘇念晚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從喉嚨深處湧出來,起初很輕,像壓抑了很久的嗚咽,漸漸地越來越大聲,越來越大,在空曠的洞穴中迴盪開來,尖銳刺耳。
她笑得首不起腰,笑得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混著嘴角溢位的血,滴在庾清清的手背上。
“庾清清啊,庾清清。”她的聲音在笑聲中斷斷續續的,每一個字都帶著顫抖和喘息。
“你怎麼能這樣呢?”
她抬起頭,那雙一首裝著無辜、裝著委屈、裝著楚楚可憐的眼睛,此刻終於露出了真正的樣子。
那裡面的東西太多了——有恨,有痛,有扭曲的快意,還有一種像毒蛇吐信般陰冷的光。
“好殘忍啊。”蘇念晚歪著頭,看著庾清清,嘴角還掛著血。
“我可是救了你呢。”
她的手指收得更緊了,指甲嵌進庾清清腕間的皮膚裡,劃出一道道紅痕。
“你就是這樣對待救命恩人的嗎?”
庾清清低頭看著自己被她攥住的手腕,又看了看蘇念晚那張被血和淚糊滿的臉,聲音平淡。
“救我是因為你知道我不可能死在那一擊下。”
蘇念晚的笑容僵了一瞬。
“鹿蜀的足跡是你故意引我到那的,你想讓它你弄死我。”庾清清的目光落在蘇念晚臉上,不閃不避,像在看一件己經被拆穿了所有偽裝的東西。
“你以為我和那些人一樣好騙嗎。”
蘇念晚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臉上的笑容還在,可那笑容底下的東西己經不一樣了。不再是無辜委屈,而是一種被撕開偽裝後懶得再裝的冷漠。
“庾師姐,你這樣說,有證據嗎?”她的聲音還是那副軟綿綿的調子,像在撒嬌,又像在挑釁。
“你沒有靈根,你從一開始就不是修士。”
蘇念晚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那張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帶著殺意的審視。她的手指在庾清清腕間收緊,指甲刺進皮肉裡,血珠從傷口處滲出來。
“你知道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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