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尖銳刺耳,帶著壓抑了太久的瘋狂。
“等你死了,我就把你吃了,讓你我的血肉永遠混在一起,讓你死了連塊埋骨地都沒有!”
蘇念晚越說越快,越說越急,聲音越來越高,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
“等你死了,誰都不知道你在哪!只有我,只有我知道!我要讓你死都只能和我待在一起!”
庾清清看著她失控的模樣,看著她因為激動而劇烈起伏的胸口,那道傷口因為她的動作又撕裂了幾分,血湧得更兇了。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掰開蘇念晚攥著自己手腕的手指。
蘇念晚不肯松,指甲死死掐進庾清清腕間的皮肉裡,劃出一道道血絲,可她的力氣己經跟不上了。失血過多讓她的手指發軟,庾清清沒費多大力氣便將她的手扯開了。
蘇念晚的手無力地垂落在身側,指尖還微微蜷著,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
她惡狠狠地盯著眼前這張臉,和庾子衿是那麼的像,卻又那麼的不一樣。
庾子衿從不會這樣看著她。庾子衿會對她假意溫柔,假裝疼惜,會在她放鬆警惕時忽然翻臉,恨不得掐死她。
那雙眼睛裡永遠裝著別的東西,透過她看著另一個人,從來不曾真正落在她身上。
而庾清清卻從來不這樣。少女看人時總是不屑的,高傲清冷,目光從她身上掠過時像在看一件不值得多看一眼的東西。
不是恨,不是厭惡,甚至不是鄙夷——只是不在意。那種不在意比任何惡意都更讓人窒息,讓人忍不住多看,卻又怨恨,怨恨她為什麼不肯為自己停留一瞬。
蘇念晚太恨了。恨這張臉,恨她的傲氣,恨她為什麼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樣。
小時候,在那個黑暗的、永遠沒有天亮的山洞裡,蘇念晚的世界裡除了庾子衿,就是幻想中的那個姐姐。那個姐姐幾乎是她在那些漫長而痛苦的歲月裡唯一的精神寄託。
她想過姐姐可能會疼她,會心疼她的遭遇,會把她從那個黑暗的地方帶出去。又或者姐姐會因為她的身份是魔而討厭她,但沒關係的,她會努力討好姐姐的,她學什麼都很快,只要姐姐願意給她機會,她一定能變成姐姐喜歡的樣子。
她想了很久很久,想了無數種可能,想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仔仔細細,每一個細節都反覆推敲。
可唯獨沒有想到這一種——庾清清的眼底沒有她。
沒有恨,沒有厭惡,甚至沒有討厭,只是沒有她。像看一個陌生人,不值得她多看第二眼。
洞外的嘶鳴聲越來越近了。地面在震動,碎石從洞頂簌簌落下,砸在兩個人身上,庾清清沒有躲,蘇念晚也沒有躲。
她們就那樣對視著,一個蹲著,一個靠著石壁坐著,中間隔著不過一臂的距離,卻像是隔著一條永遠跨不過去的河。
“姐姐,”蘇念晚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不像方才那樣尖銳瘋狂,而是帶著一種奇怪的、近乎疲憊的平靜。
“你知不知道,我本來不想殺你的。”
庾清清看著她,沒有說話。
“我本來想讓你活著,”蘇念晚的嘴角扯出一個虛弱的弧度,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哭。
“讓你活著,看著你身邊的東西一件一件地消失——你的靈根,你的修為,你喜歡的師兄,你的父親,你的宗門,你所有在意的一切。我想讓你和我一樣,爛在地裡,混在一起,怎麼挖都挖不出來。”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像一盞快要燃盡的燈,最後幾個字幾乎要散在洞壁迴盪的風聲裡。
“可是你不怕。你什麼都不怕。你連死都不怕,我還能拿你怎麼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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