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問她——我說的那些，會不會真的發生？我們會不會真的有一個院子，一棵梅樹，一個可以賴床的早晨？你心情好的時候會不會親我一下，心情不好的時候會不會踹我一下？我給你買新發帶的時候，你會不會皺著眉說不好看，但第二天還是繫上出門？
可那些話到了嘴邊，又被他嚥了回去。他怕問出口，得到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庾清清看著他那雙恢復清明的眼睛，隨後站起身。
“回去吧。”她說，“天快亮了。”
庾清清拍了拍衣袍上沾的泥土和草屑，動作隨意。她轉過身，朝來路走了兩步，步伐不快不慢，像是真的只是打算回去休息。
蘅無瀾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灰色的眼瞳裡那點剛恢復清明的光驟然暗了幾分。
她又在迴避。
像之前每一次一樣，用沉默和轉身來應對那些她不想回答的問題。蘅無瀾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越走越遠，月光落在她肩上，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銀白色的光，像一幅正在被夜色收走的畫。
他忽然覺得有些急，那些方才在幻境裡反覆迴盪的畫面又湧了上來，她靠在他懷裡半夢半醒的樣子，她偏頭躲開他的吻時睫毛輕顫的樣子，她說“知道了”時聲音悶悶的樣子。
每一個畫面都像是真的，像是己經發生過的，像是本來就應該屬於他的。
他不甘心，不甘心那些畫面真的只是一場夢。
“庾清清。”
他喊了一聲，帶著顯而易見的緊張。庾清清的腳步頓了一下，卻沒有停下。
蘅無瀾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指扣在她腕間，力道不大，卻箍得很緊，指腹下的脈搏急促而紊亂，分不清是她的還是他的。
“你不能這樣。”他的聲音有些急，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掙開他。
“你不能每一次都這樣——我把話說到一半，你就轉身走。你讓我把話說完好不好？”
庾清清沒有掙開，也沒有回頭，只是那樣背對著他站著。夜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吹起她的衣袍和髮絲，她的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瘦。
“你要說什麼？”她的聲音很平靜。
蘅無瀾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把所有勇氣都嚥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比方才穩了一些，卻還是帶著掩飾不住的急切。
“我喜歡你，庾清清。”
五個字，從喉嚨裡滑出來，像是己經憋了很久，終於找到了出口。
“我想和你結為道侶，不是幻境裡的假象，是真的可以發生的事情。我希望我們是彼此的唯一，是生生世世不離不棄的關係，是不容他人插足的道侶。”
他一口氣說完了所有話，沒有停頓，沒有猶豫，像是怕一旦停下來就再也說不出第二遍。
那些被他自己質疑過的話，此刻被他一句一句地重新說了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篤定，每一個字都認真。
蘅無瀾說完了，卻沒有鬆開她的手腕。他的手指還扣在她腕間，指腹貼著她的脈搏，感受著那下急促而有力的跳動。
“我的初吻己經給你了，是你先親的我。”他的聲音低了一些，卻還是帶著固執。
“你不能親了就不認。”
蘅無瀾的眼神認真，語氣也認真，認真到像是在說一件關乎生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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