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晚似乎被她這模樣嚇到了，那張猙獰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恰到好處的惶恐。
她退後半步，將手中的外袍抱在胸前，像是抓住什麼護身符，聲音也軟了下來，帶著刻意為之的顫抖。
“姐姐……你別這樣兇我。我好害怕，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雖然不喜歡我，但不會說要殺了我。”
她低下頭，睫毛顫了顫，像是真的在害怕。
可庾清清太熟悉她了，熟悉她每一次示弱背後藏著的東西——那些眼淚，那些顫抖，那些恰到好處的惶恐，都是她精心打磨過的武器，用來對付那些會心軟的人。
“姐姐，你知不知道，我從小到大沒有體會過什麼叫做親情。”蘇念晚的聲音放得很輕，示弱般道。
“母親對我不好，她養著我，餵我肉，讓我活下來，不過是為了封印我。她從來沒有抱過我，沒有哄過我，沒有像對女兒一樣對過我。她看我的時候，眼睛裡永遠裝著別人。”
她說著，抬起頭看了庾清清一眼，那雙眼睛裡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我是從她一次偶然的話中才知道你的。她說姐姐的時候，聲音會變得很軟，像是提到什麼很珍貴的東西。我那時候就想，清清是誰？為什麼她提起你的時候，和提起我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蘇念晚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沉進了回憶裡。
“後來我知道你是我姐姐。我就想，姐姐會不會對我好？會不會像她對我那樣對我？會不會願意帶我離開那個地方？我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你了，我活下去唯一的念頭，就是想找到你。”
庾清清看著她，看著那雙蓄滿水光的眼睛，看著那張被舊傷覆蓋的臉上浮現出的脆弱神情。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母親死的時候，她囑咐我來找你。”蘇念晚的聲音更輕了。
“她說‘去找你姐姐’。我那時候想，終於可以見到你了。我翻過北荒的雪山，穿過沼澤，毀了自己的臉才混進修仙界，就是為了找到你。”
她抬起頭，看著庾清清，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哀求。
“姐姐，你是我活著的唯一理由。我只想和你一起，你不喜歡我，我可以改。你不喜歡我身上的魔氣，我可以收起來。你不喜歡我纏著你，我可以離遠一點。只要你別不要我。”
庾清清看著她那張蓄滿淚水的臉，聽著她那些帶著哭腔的話語，過了很久，才輕輕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算不上真心。
“所以呢？”庾清清的聲音傳進了蘇念晚的耳朵裡。
“所以你陷害我，汙衊我，揹著我說我的壞話，讓全宗門的人都覺得我是一個惡人——這就是你找我的方式？”
蘇念晚的笑容僵了一瞬，那雙蓄滿水光的眼睛閃了一下，像是沒料到她會這樣說。她張了張嘴，想說“我不是故意的”，想說“我只是想讓你注意我”，可那些話到了嘴邊，看著庾清清那雙眼，忽然什麼都說不出口了。
“蘇念晚，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沒有之前那些事，你來我找我，我會怎麼做？”
“如果我真的把你當妹妹，我會保護你，會站在你那邊，會把最好的給你。我不會像你母親那樣對你，不會把你關起來，不會讓你變成現在這副可憎的模樣。”
蘇念晚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可你從來沒有給我這個機會，你從一開始就選擇了最糟糕的方式——你陷害我，汙衊我，讓所有人都覺得我是惡人欺負你，然後你現在告訴我，你只是想找到我？”
蘇念晚低下頭，攥著那件外袍的手指微微蜷緊。她靜默了很久，久到屋內的魔氣都平息了幾分，久到那些漂浮在空氣中的黑色氣息緩緩沉降。
她的聲音從低垂的腦袋底下傳出來，心虛裡帶著不確定的柔軟。
“那我現在改……來得及嗎？”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希冀，像是真的在等一個答案，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站在牆角，問大人“我改了你還會不會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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