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做？”師長尋的聲音終於拔高了幾分，握著劍的手攥得更緊了。
“你為什麼不解釋？你怎麼可能是魔？你怎麼可能無緣無故對蘇念晚動手？你肯定有苦衷的，為什麼不說？”
庾清清沉默著，像是在思考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在想，隨後開口道。
“我為什麼要解釋？我確實殺了蘇念晚，所有人都看到了，為什麼要狡辯？再說了，會有人聽嗎？”
師長尋的聲音卡在了喉嚨裡。
他想說“會的”，想說“我會幫你”，想說“只要你開口我就站在你這邊”。
可那些話到了嘴邊，看著庾清清那雙沒有情緒的眼睛，他忽然一個都說不出來了。
因為他也知道，她說的可能是對的。在凌雲盛宗，在那些人眼裡，庾清清從來都不需要證據——她只需要出現，就足以成為眾矢之的。
他的手指攥緊了劍柄，又鬆開，再攥緊，像是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姿勢來安放自己的手。
師長尋張了張嘴，最終只是聲音啞著問了一句：“……那你打算怎麼辦？”
庾清清低頭看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那些血色混著水光，將她的臉切割得支離破碎。
她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一個不會回答的人：“死在這裡，或者逃出去。你覺得我會選哪一個？”
師長尋的心口忽然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想說“你逃不掉的”，想說“你現在的身份連山門都出不去”，想說“你以為你還能像以前一樣任性嗎”。
可那些話到了嘴邊，最終只變成了一句幾乎聽不清的低語：“……我放你走。”
庾清清抬起眼，看向他，那雙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不是感激，而是困惑。
“你放我走？”她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我是魔，我殺了人，你現在放我走，就是在背叛宗門。”
師長尋沒有看她，他轉過身，走到那扇鐵門前，將劍收入鞘中，伸手去推那扇沉重的門，動作很慢，像是也在猶豫什麼。
“我知道。”他說，“但我不想再讓你一個人待在這裡了，上一次偏袒蘇念晚誤會你，我後悔了很久。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
他的聲音很低。
“……我放你走。”
門軸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光從門外湧進來，照在庾清清身上。
她沒有立刻動，只是看著師長尋的背影，看著他那副明明在背棄自己、卻還是一副“我終於做了對的事”的模樣。
庾清清忽然覺得有些荒謬，她不知道師長尋此刻的所作所為，究竟是想做什麼。
她趴在岸邊，看著師長尋。他站在門口，光從他身後湧進來，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色的邊，月白色的衣袍在昏暗中顯得格外醒目。
他說“我放你走”的時候，聲音很低，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又像是怕自己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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