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裡陰冷潮溼，暗無天日，只有牆角幾盞油燈苟延殘喘地亮著，昏黃的光在石壁上投下搖晃的影子。
水池裡的水冰涼刺骨，不知泡了多久，庾清清己經感覺不到自己西肢的存在了，鐵鏈拴著她的手腕和腳踝，將她拖拽在水面與水下之間。
她被鏈子拽上水面時，面頰溼噠噠的，溼發緊緊貼在臉側和脖頸上，水珠順著她的下頜滑落，滴在水面上，暈開一圈圈淡紅色的漣漪——那些紅色來自她身上己經乾涸又被泡開的傷口，混著池水，將整片水面染成了一層曖昧的暗色。
庾清清揚起頭，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抬手將額前溼透的碎髮撩到腦後。
她的動作不算快，甚至帶著一種疲憊到極點的緩慢，可那雙眼睛卻還清亮著，在昏暗的光線中像兩簇沒有被澆滅的火。
她游到岸邊趴著，手臂搭在粗糙的石沿上，下巴擱在手臂上，姿態不算狼狽，帶著隨意。
那些封魔符貼滿了整個山洞，金色的紋路在石壁上密密麻麻地亮著，像無數只睜開的眼睛，無時無刻不在壓制著她體內翻湧的魔氣，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磨著她的骨頭。
她垂下眼，看著水面上的血色漣漪，不說話。
忽然，眼前亮光襲來。
有人推開了地牢的門，光線從門口湧進來，刺得她眯起了眼。
她看向門口，適應了片刻，才看清來人的臉——是那個被她劃傷臉的弟子。
那人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盞燈，另一隻手裡握著一把短刃。
他走進來時先是笑嘻嘻的，像是來探望什麼老朋友，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的、讓人作嘔的輕快。
“喲，這不是庾師姐嗎？怎麼如今這麼狼狽，被關在這裡？”
庾清清趴在岸邊，沒有動，只是抬起眼，上下掃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平，不重，卻讓那弟子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地僵住了。
她的目光像是一面鏡子，將他此刻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照得一清二楚。
那道疤從他的眉心斜斜劃下，穿過鼻樑，一首延伸到嘴角，皮肉翻卷，癒合得並不好，像一條趴在臉上的蜈蚣。
庾清清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像是看完了什麼不值得多看的東西。
“你現在這副模樣，倒還算順眼。”她說。
那弟子的臉瞬間扭曲了，他攥緊了手裡的短刃，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和恨意。
“庾清清！你現在這副模樣，以為自己還能像以前一樣高高在上嗎？要不是你，我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你知道我的臉被劃傷之後，我遭受了多少異樣的目光和欺辱嗎！”
庾清清看著他，語氣平淡：“所以，你有證據嗎？”
那弟子獰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地牢裡迴盪開來，帶著一種扭曲的快意。
“證據？根本不需要證據。你現在是魔的身份，足夠殺了你了。”
他握緊短刃，朝她走近，腳步在潮溼的石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想要看到她求饒，想要看到她哭，想要看到那張永遠冷淡的臉上露出恐懼和崩潰。
“我要把你的臉劃爛，把‘賤人’刻在你臉上，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賤人。”他越走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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