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那聲質問落下去之後，蘅無瀾沒有立刻回答。廊下的風歇了一陣，又緩緩地吹起來，將他散落的碎髮拂到臉側。
他垂著眼，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隨後他抬起頭，看向遠處那片被夜色籠罩的山脊線，眼瞳裡映出天邊最後一縷殘光。
“我還是我，”他的聲音比方才輕了一些。
“只是我想要的比以前多了一樣。”
系統安靜了片刻，像是在消化這句話。它的聲音再響起來時，少了幾分尖銳，多了幾分複雜。
“……你以前想要什麼？”
“變強，做九州第一，讓師尊以我為傲。”他的聲音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麼。
“現在這些也想要，但我還想要她。我想要她在我身邊，讓我每天都能看見她，想要有一個屬於我和她的歸處。這些東西跟變強不衝突。”
系統靜默很久，最終只是呵呵了兩聲，表示並不想理蘅無瀾。
蘅無瀾倒是沒想著獲得它的祝福，反正這個傻子系統一天到晚就知道把龍傲天掛在嘴邊，到頭來也沒什麼用。
蘅無瀾轉身往寄師叔的鑄劍坊走去。夜風從廊下穿過，將他玄色的衣袍吹得微微翻動，腳下的步伐卻輕快得像踩在雲端上。
他走得不快，卻帶著藏不住的急切，像是懷裡揣著什麼珍貴的寶貝，迫不及待要拿出來給重要的人看。
他確實帶著寶貝。
那枚月白色的劍穗此刻正安安靜靜地躺在他袖中，如意結，青玉珠，齊整的穗頭，和當初庾清清遞給他的時候一模一樣，沒有任何損壞。
蘅無瀾的指腹無意識地摩挲過劍穗的邊沿，指尖觸過那些細密的絲線，嘴角便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快到鑄劍坊門口時，他遠遠就聽見了裡面的動靜。
兩個人，一個是寄師叔，另一個——那聲音他再熟悉不過，是劍尊。
老頭子怎麼也在？
蘅無瀾腳步微頓，隨即加快步伐推門走了進去。
“師尊？您怎麼——”
“我怎麼不能來？”劍尊正坐在寄師叔旁邊的矮凳上，手裡端著一杯茶，姿態悠閒得像在自家院子裡曬太陽。
“我徒弟要結道侶了，我來找人幫襯幫襯有什麼問題？你寄師叔這不還在替你盤算嫁妝的事嗎？”
蘅無瀾的目光轉向寄師叔。
老人正坐在鑄劍臺前，手裡拿著一塊打磨了一半的玄鐵，像是正在打什麼物件，聞言頭也沒抬，聲音沙啞地哼了一聲，算是默認了劍尊的話。
“也不算嫁妝，但你家那小子既然要成家，總不能空著手去。我替他打一把好刀，給那位姑娘防身用。”
寄師叔的語氣像是天經地義的。
蘅無瀾微微一愣，隨即像是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胸口。
他認識寄師叔很多年了，從他剛來禰洲、瘦弱狼狽像個被風一吹就倒的少年時，就是寄師叔替他打了第一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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