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無瀾御劍落在禰洲山門前時,天色己經徹底暗了下來。
暮色從山脊線漫上來,將整片連綿的峰巒籠在一層深藍色的薄光裡。
他收起長劍,沿著石階大步往上走,衣袍帶起一陣風,連路旁打盹的守山弟子都被他驚醒了,揉著眼睛看見是他,又縮了回去。
剛踏進啟印山的院門,一道身影便從廊下竄了出來。
劍尊揹著手,踱著步子,臉上的表情介於“我很淡定”和“我急死了”之間,看見蘅無瀾的瞬間,那雙渾濁的老眼還是亮了一下。
“回來了?”他的聲音故作平穩,像是尋常寒暄。
“大比怎麼樣?沒丟我禰洲的臉吧?”
蘅無瀾在他面前站定,嘴角那點弧度壓都壓不住。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咳了一聲,像是要清一清嗓子,才好把那些藏了一路的話說出來。
“託師尊的福,拿了第一。”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順便給您帶了個大好的訊息。”
劍尊的眼睛徹底亮了。
他湊近了一步,上上下下打量了蘅無瀾一番,像是要確認他有沒有缺胳膊少腿,又像是在看他這副模樣到底有幾分真。
“好事?什麼好事?你該不會——”他拖長了聲調,像是在故意吊胃口。
蘅無瀾沒有及時回答,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自家師尊,眼裡帶著一種“你就裝吧”的瞭然。
“師尊,”他開口了,像是己經掌握了什麼證據的語氣。
“大會上那鏡子,是不是您搞的?”
劍尊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像是被什麼東西嗆到了,咳了兩聲,面不改色道。
“什麼水鏡?為師不知道。為師遠在禰洲,怎麼能動得了凌雲盛宗的法器?你莫要胡說。”
蘅無瀾看著他那副“我什麼都不知道”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您怎麼知道是水鏡,而不是別的什麼?”
劍尊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解釋什麼,又發現自己好像確實說漏了嘴。
蘅無瀾看著他那副欲蓋彌彰的模樣,搖了搖頭。
“師尊,您就不怕我還沒討到人家的喜歡,您那水鏡就把人嚇跑了?”
劍尊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這你就不懂了”的老練。
“跑了就跑了,大不了被嘲笑一段時間不見人。反正我老人家臉皮厚,不當回事。你出面去處理那些來道賀的人,把該應的酬都應付了,等風頭過去再露面。實在不行,你就說那水鏡是天道顯靈,跟我老人家沒關係。”
蘅無瀾嘆息。
“您可真是我的好師傅。”
劍尊被他這句話逗得笑出了聲,笑完之後他又湊近了一步,像是剛想起來什麼要緊的事,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急切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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