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清清起身整理自己身上的衣物，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做一件與她無關的事。
她將外袍攏了攏，又彎腰撿起散落在地上的腰帶，低頭繫好。
接著她轉身，看向還躺在地上的蘅無瀾，俯下身，將那些被他掙扎時扯開的衣襟重新攏好，指尖拂過他的領口，動作裡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耐心。
她替他整理好腰帶，又將他散落在臉側的碎髮撥到耳後，確認無誤後，才伸手去解他腕間的鐵鏈。
鎖釦鬆開的瞬間，鐵鏈從她指間滑落，發出清脆的碰撞聲，落在地上。她正要起身，手腕卻猛地被攥住了。
那隻手力道大得驚人，箍在她腕間像一把燒紅的鐵鉗，燙得她指尖一顫。
庾清清微微睜大了眼，低頭看去——蘅無瀾不知何時己經睜開了眼，那雙灰色的眼瞳裡微微泛紅，唇角溢位一道暗紅色的血痕，正順著他的下頜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他衝破了禁制。不惜自毀，也要爭取這片刻的行動。
蘅無瀾的呼吸急促而紊亂，胸口劇烈起伏，可他的手卻穩得沒有一絲顫抖，死死地攥著她的手腕，像是攥著一根隨時會斷的線。
他看著她，目光灼灼，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庾清清，你休想。我們不可能兩清。”
話音未落，他的手指扣進了她的指縫間，十指相纏，掌心相貼。
庾清清感覺到一股溫熱的力量從他掌心湧出，順著她的經脈湧入她的靈魂深處，在她體內遊走、盤踞、生根。
那是咒術，以他的靈力為引，以他的神魂為契，強行在她體內種下了一道不容掙脫的聯結。
咒術不需要半盞茶的時間便己經成形。蘅無瀾看著她，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的腥甜，卻咬得極重。
“這是共生契。你若受了致命傷，便轉移到我身上，你要是死了——”
他頓了頓，像是把最後那幾個字放在舌尖上碾過一遍，隨後嚥了下去。
“我也會隨你去。”
說完，蘅無瀾便咳出一口血，暗紅色的血沫濺在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他的身體終於撐不住了，手從她腕間滑落，無力地垂在身側，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了。
庾清清輕而易舉地扯開他的手，指縫間還殘留著他方才握過的溫度，她站起身，低頭看著躺在地上的少年。
蘅無瀾正看著她，眼瞳裡翻湧著不甘，嘴唇微微張著，像是想說什麼，卻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他的手指蜷了蜷，想要抓住什麼，卻只抓到了一把空氣。
庾清清沒有停留太久，她轉過身，朝那扇被清瀾合上的鐵門走去。腳步聲在空曠的地牢中迴盪，一下一下，漸行漸遠。
鐵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發出沉悶的聲響，徹底隔絕了視線。
地牢重新陷入昏暗。
蘅無瀾躺在地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撕扯他的喉嚨。
他聽著那道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終徹底消失在石階盡頭，像是沉進水裡的一片葉子，再也撈不起來了。他咬緊牙關，脖頸上的青筋突突地跳，卻還是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腦海裡，系統終於憋不住了，小心翼翼地問。
“宿主……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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