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母親當年真的封印了魔神，那現在的朝淵又為什麼活著呢？
她站在殿門口，看著那些從門縫間漏出來的昏黃燭光，最終還是抬腳邁了進去。
殿內比外面暖了許多，那些從北荒深處滲出來的寒意被隔絕在門外，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刻意維持著這方寸的溫暖。
燭火在牆角跳動，將整個大殿籠在一層柔軟的昏黃色調裡。
庾清清一眼就認了出來——這是昭夜州主府的內部格局。
一分不少，連廊柱的間距、窗欞的花紋、牆角那盆半枯的綠植的位置，都和她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正中央擺著一張矮桌，桌面上鋪著乾淨的素色桌布，邊角繡著幾枝斜伸的梅花。
桌角放著一隻青瓷瓶，瓶中插著幾枝新鮮的梅花，花瓣上還掛著細小的水珠，像是剛被人換過不久。
朝淵總是喜歡趴在桌上看那些花，有時看著看著就睡著了，花瓣落在他的髮間、肩頭，他也不拂開。
庾清清小時候曾想替他拿開那些花瓣，可多來了幾次，才發現父親是故意的。
他就那樣趴在桌上，閉著眼，像是隻要那些花瓣還在他身上，她就沒有走遠。
牆角的矮几上，放著一套半舊的茶具。
那隻壺嘴缺了一角，杯沿有一道細小的裂紋，庾清清認得這套茶具。
母親走後，朝淵一首用著它，從來沒有換過。
他喝茶的時候總會多放一隻杯子，倒上茶，放在對面，然後自己慢慢地喝完自己那杯，再替對面的那隻杯子續上。
庾清清有幾次推門進來，就看見父親坐在桌前，對著一個空座位說話，語氣尋常，像是在聊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他看著對面那隻空杯子時，目光很專注，像是在等什麼人端起它來喝一口。
庾清清轉身看向另一邊，牆上掛著一幅小像。
墨筆勾勒，線條溫柔，畫上的女人低垂著眼，唇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畫紙己經泛黃，邊角有些捲起，像是被人反覆看過很多次。
她看著那幅畫，想起母親的手札上也曾畫過類似的圖案，同樣的眉眼，同樣的神情，只是手札上的更潦草一些，更像是隨手畫下的。
庾清清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那幅畫的邊角，紙張己經脆了，稍稍用力就會碎。她又收回了手，垂落在身側。
她低頭看著地面上那些被燭火拉長又縮短的影子，想起一件事。
兒時她有一次半夜醒來，無意間走到父親的院子，遠遠看見他站在院中，月光落在他身上，將他銀白的衣袍鍍上一層薄薄的冷光。
他對著院中那棵梅樹說話，聲音很輕，輕到她湊近了也只能聽到幾個模糊的字眼。
她聽不清內容，卻記得父親說話時那種專注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他再也見不到的人。後來她問父親，為什麼要對著梅樹說話，朝淵蹲下身，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溫和。
“因為那棵樹是你母親親手種的。”
庾清清站在殿中央，目光掃過那些熟悉的擺設——矮桌、青瓷瓶、梅花、茶具、小像、牆角那盆半枯的綠植，還有窗臺上那串被風吹得輕輕作響的風鈴，都像在替這座空蕩蕩的宮殿守著那些回不來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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