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像是被“兒子”這兩個字擊穿了。
她大口喘著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足足過了兩三分鐘，才慢慢抬起頭來。
“我說……我說……”
她目光發首，像是在回想很久以前的事。
“那是西西年底。當年我家裡是有些家底的，而且我也有拍照的喜好。那天我是準備出門拍風景的，路過一條小巷，裡頭有動靜。我有些好奇，就湊過去看了一眼。我發誓，我真的只看了一眼。”
她嚥了口唾沫，聲音開始發飄。
“巷子裡有個人躺著，滿身是血，己經死了。旁邊站著一個人，背對著我。我那時候嚇得腿都軟了，縮在牆根不敢出聲。後來巷子裡又來了幾個人，都是低著頭的，我沒看清臉。先頭那個人用日語罵了一句什麼，又踢了地上那屍體一腳。我沒敢再看，就跑了。”
白玲追問。
“你怎麼拍的這張照片？”
老太太苦笑了一下。
“我那是本能。當時手裡拿著帶出來的小相機，我當時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就用哪個相機拍了下來，那次我手抖得厲害。”
張遠看向她。
“殺人的那個呢？你後來有沒有再見過？”
老太太的臉色變了一下。她張了張嘴，像是不想說，可最終還是挺不住。
“見過，後來他們找到我了，但礙於我的身份，那時候我兒子也找到我了，所以他們才沒有滅我的口，不過把膠捲收走了，他們不知道我手裡還有張己經洗好的。”
“後來新政府成立了，軋鋼廠在我住的那裡安排住房的事，我才又看到那人，是軋鋼廠的楊廠長。”
“也許他是認出我來了，所以為了封我的口，就給我了不少好處，幫我辦了五保戶，每年還送東西給我。”
她說完，整個人像被掏空了一樣，軟塌塌地癱在椅子上。
白玲和鄭朝陽對視了一眼。
他們現在知道了，老太太嘴裡那個站在巷子裡的人，很可能就是現在的楊廠長。
真正的楊為民死了。
活著的那個人，借了他的臉，用他的身份，扎進了這座城市，扎進他們的隊伍裡了。
張遠繼續問著。
“你確定那人說的是日語嗎？”
聾老太認真的點點頭，不假思索的表示。
“對，當年西九城裡的日本鬼子不少，日語我還是能分辨出來的。”
審訊室再次安靜下來。
牆上那塊白熾燈照得人眼睛發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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