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房裡，煤油燈的火苗跳動了兩下。
厚實的牛皮紙信封被陸崢用膠水封住。信封裡裝著蘇阮寫好的信，還有他放進去的兩三百塊錢和大把票證。
蘇阮呆呆地看著桌上的信封，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手背的凍瘡上。
陸崢伸出長滿老繭的手指，抹掉她手背上的淚珠。
粗糙的指腹擦過紅腫的凍瘡，帶來一陣輕微的刺痛，卻又透著一股滾燙的暖意。
“別哭。”陸崢開口，把信封揣進軍裝外套的內側口袋。
“老子還沒窮到吃不起飯。去穿衣服，今天週末，帶你去食堂吃。吃完順路去通訊室，把信寄了，再給你爸媽拍個電報報平安。”
蘇阮吸了吸鼻子，沒有反駁。
她站起身，把那件寬大的舊軍綠棉襖套在身上，又戴上陸崢昨晚給她套的純羊毛護膝。
兩人推開木門。
外面的雪己經停了，但西北的冬風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
陸崢走在蘇阮左側，高大的身軀擋住了風口。他走得不快，始終保持著和蘇阮並肩的步伐。
中午的團部食堂熱鬧非凡。
幾百號在訓練場上摸爬滾打了一上午的大老爺們，正排著長隊打飯。空氣裡瀰漫著汗味、旱菸味和飯菜的白氣。
陸崢帶著蘇阮踏進食堂大門。
原本喧鬧的食堂瞬間安靜了一秒。幾百號人的視線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家屬院裡關於這位“活閻王的嬌氣包媳婦”的傳言早就滿天飛了。今天大家算是見到了真人。
蘇阮被這麼多人盯著，臉頰發燙。她下意識地往陸崢身後躲了半步。
陸崢沒有理會周圍的視線。他帶著蘇阮徑首走到打飯視窗前。排隊的戰士們自動往兩邊散開，讓出一條道。
窗口裡，炊事班長老李拿著大鐵勺，臉上堆著笑。
“團長，帶嫂子來體驗生活啊？”老李問。
陸崢點點頭，把兩個鋁製飯盒遞過去。
老李接過飯盒，面露難色：“團長，今天週末，細糧全撥給衛生隊了。咱們食堂只有高粱麵餅和土豆燉大白菜。”
“打。”陸崢說。
兩個飯盒裡被裝滿了白菜土豆，上面分別蓋著兩塊巴掌大的高粱麵餅。
陸崢端著飯盒，帶蘇阮走到角落的一張空桌前坐下。
旁邊幾桌坐著一營和二營的軍官。他們一邊扒飯，一邊用餘光往這邊瞟。
家屬院的軍嫂們都說蘇阮是資本家大小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這些軍官們都想看看，這嬌滴滴的姑娘能不能咽得下西北軍區這粗糙的伙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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