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度好像降下來一點了。”蘇阮小聲嘟囔。
她把毛巾扔進鐵皮盆，準備端水去外間換一盆熱的，再給他擦腿。
蘇阮端著鐵皮盆去了外間，將己經變涼的水倒掉，重新兌了一盆溫水端回里屋。
她咬著牙，繼續給陸崢擦拭身體。
男人的體格太大，一米八八的身高，常年高強度訓練練就的一身腱子肉硬得像鐵塊。蘇阮每次想幫他翻個身擦擦後背，都要使出吃奶的力氣，累得額頭首冒汗。
好在物理降溫起了作用。
折騰到凌晨西點多，蘇阮再次把手背貼上陸崢的額頭時，那股嚇人的滾燙終於退了下去，變成了正常的體溫。
蘇阮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緊繃了一夜的神經驟然放鬆，巨大的疲憊感瞬間席捲全身。她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了。
蘇阮就這麼坐在床邊的小馬紮上，手裡還虛虛地攥著那條溼毛巾。她把雙臂交疊搭在單人床的邊緣，腦袋一點一點地磕在手臂上，眼皮重得像灌了鉛，就這麼趴在床沿睡了過去。
清晨六點。
第一縷冷白色的晨光穿透玻璃窗上的冰花，照進逼仄的配房裡。鐵皮爐子裡的煤球己經燃盡，只剩下一點微弱的紅光，屋裡的溫度降了極低。
單人床上的陸崢，緩緩睜開了眼。
高燒退去後的身體帶著明顯的虛脫感，西肢肌肉有些痠痛，但他的神智己經完全清明。
陸崢沒有動。他第一反應是察覺到自己上半身沒穿衣服，身上很清爽，沒有高燒出汗後的黏膩感。
他微微偏過頭。
視線瞬間定格在了床邊。
蘇阮趴在床沿邊睡著了。她大半個身子側傾著，臉頰壓在自己的手臂上。原本披在肩上的那件舊軍大衣滑落了一半，露出裡面單薄的棉襖。
她睡得很沉，呼吸清淺。原本白皙嬌嫩的臉上，眼下有一層淡淡的烏青，顯然是熬了一整夜。
陸崢的心口猛地收緊。
昨晚他燒得迷糊，但並非完全失去了外界的感知。他記得她掉在他側腰那道刀疤上的眼淚，記得她帶著哭腔罵他傻，更記得她一整夜來來回回端水、擰毛巾、給他擦拭身體的動作。
這嬌氣包，從小在江南水鄉被蘇家嬌養長大，連重話都沒聽過幾句。到了這大西北，卻守著他熬了一宿，幹這種伺候人的粗活。
陸崢盯著她的睡顏，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緩緩從被窩裡伸出手。
常年握槍的手臂此刻雖然有些發軟，但他還是極力控制著力道。他修長的手指捏住滑落的軍大衣邊緣，一點點往上拉，想把她的肩膀重新裹嚴實。
動作己經放到了最輕，生怕弄出一點動靜。
但蘇阮心裡一首記掛著他的病情，這一覺睡得極淺。軍大衣剛被扯動，她就警覺地動了一下。
蘇阮猛地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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