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十六年，冬。
金陵城飄著碎雪，大片雪花穿過地牢高高的鐵窗，落進潮溼陰暗的囚室。
腥腐的泥土混著血味，死死裹住蘇晚卿的西肢百骸。
鐵鏈磨破她的手腕腳踝，皮肉翻卷，凍得早己麻木。身上那件曾經精緻華貴的錦裙，如今沾滿汙泥與暗色血漬，多處撕裂，再不見半分督軍少奶奶的風光。
不過半月。
不過半月前，她還是金陵城裡人人豔羨的新娘。十里紅妝，鑼鼓喧天，她坐著大紅花轎，滿心歡喜嫁入權傾一方的沈家，嫁給那個她仰慕多年的男人——沈硯辭。
她曾以為，那是一生幸福的開端。
到頭來，卻是萬劫不復的序幕。
“少奶奶，招了吧。”看守的獄卒聲音粗冷，手裡的皮鞭還滴著水漬，“你私通敵黨，遞送軍機密信，證據確鑿，再抵賴，免不了又是一頓刑。”
蘇晚卿緩緩抬起頭。
一張清麗的臉，早己被折磨得毫無血色，嘴唇乾裂出血，唯有一雙眼睛，還殘存著一點未熄的光。
“我沒有。”她聲音嘶啞微弱，每吐出一個字，喉嚨都火辣辣地疼，“那些信件，是偽造的。是沈曼柔……”
話還沒有說完，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獄卒立刻躬身退到一旁。
牢門外，一道挺拔修長的身影立在風雪裡。玄色軍大衣，肩章凜凜，墨色眉骨輪廓鋒利，正是沈家少帥，沈硯辭。
身後跟著的，是一身素色旗袍，眉眼柔弱溫婉的沈曼柔。她是沈硯辭的堂妹，此刻眼眶泛紅，一副於心不忍的模樣，手輕輕拽住沈硯辭的衣袖：“硯辭哥哥，天這麼冷，我們還是不要看了，晚卿姐姐許是一時糊塗……”
這番話，看似求情，實則字字坐實了她的罪名。
蘇晚卿的目光牢牢鎖在男人身上。
這是她入獄之後，沈硯辭第一次來看她。
無數個難熬的寒夜，她日日盼，夜夜等，盼他能來聽一聽她的辯解，盼他能夠信她一次。
鐵鏈嘩啦作響，她撐著殘破的身體，踉蹌著撲到鐵柵欄跟前，指尖死死摳住冰冷的鐵條，指節泛白。
“沈硯辭。”她喚他的名字，聲音發顫，眼裡還殘留著最後一絲奢望，“那些信不是我寫的，是曼柔偽造陷害我，老夫人為了保全沈家，要拿我頂罪，你看一看，你查一查，我真的沒有背叛你。”
雪花落在沈硯辭的肩頭，他站在幾步之外，隔著一道冰冷牢欄，神色淡漠，眼底覆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
軍政重壓，朝堂彈劾，沈家岌岌可危。所有的人證物證，全部指向蘇晚卿。老夫人苦口婆心勸他，為沈家，為數萬部下，犧牲一個妻子算不得什麼。
他心裡不是沒有過一絲動搖，可漫天的“事實”壓下來，那一點遲疑，輕得如同眼前落雪。
“證據擺在眼前，你還要狡辯？”沈硯辭的嗓音低沉冷硬，沒有半分溫度，“蘇晚卿，蘇家沒落，沈家待你不薄，你怎敢做出通敵叛國之事。”
“待我不薄？”
蘇晚卿低低地笑起來，笑聲越來越大，笑得牽動身上傷口，疼得渾身發抖，有溫熱的血順著嘴角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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