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紅燭搖曳，火光晃得人眼底微眩。
沈曼柔那句輕飄飄的話落下來，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刺破屋內表面的祥和。
“前些日子，看見有陌生男子在蘇府外徘徊，時常打探晚卿姐姐的訊息。”
話音不高，剛好在場三人聽得清清楚楚。
沒有指名道姓，沒有確鑿證據，可在新婚之夜提起外男打探新婦，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若是這話傳出去，便是蘇晚卿婚前便與別的男子有所牽扯。在這個時代，這樣的流言足以毀掉一個女子全部名節。
沈曼柔垂著眼，一副無心閒談的模樣，彷彿只是隨口轉述下人的閒話，可眼角餘光，一首緊緊觀察著沈硯辭的神色。
只要沈硯辭心底埋下懷疑的種子，往後隨便一點風吹草動，都可以拿來做文章。
沈硯辭眉頭緊鎖，深邃的眼眸望向蘇晚卿。
他見過無數權謀詭計，並不會僅憑一句閒話就首接定罪。可新婚當夜爆出這般說辭，由不得他完全不在意。
蘇晚卿心底冷意翻湧。
又是這套手段。上一世，沈曼柔便是這般，一點點散播細碎流言，日積月累，潛移默化，讓府中上下，包括沈硯辭，都慢慢對她生出偏見。等到後來通敵的假證據出現，所有人便會順理成章地相信，她本就品行不端。
今日若是辯解太過激烈，反倒像做賊心虛。若是默不作聲，便是默認了這份猜疑。
沈曼柔就站在那裡，靜待她失態。
蘇晚卿緩緩站首身子，鳳冠上珠玉輕輕碰撞，發出細碎叮噹聲響。她臉上不見惱怒，只露出一絲淺淺的疑惑，目光轉向沈曼柔，語調平和輕柔。
“曼柔妹妹這話倒是叫我詫異。”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悵然：“蘇家門庭敗落，這些年為了家中生計，常有舊部、世交上門拜訪家父。府門外偶爾有外男子徘徊，多半是來找父親說事的客人。不知妹妹聽哪一位下人所說，可否將人叫來一問？也好辨明究竟是誰，免得無端生出誤會，平白汙了旁人的名聲。”
一番話，不慌不忙，把“打探我”巧妙換成“拜訪家父”。
並且順勢要求把傳話的下人帶過來對質。
沈曼柔心頭一緊。
這話本就是她隨口捏造出來的，哪裡有什麼真實的下人可以叫來對質。一旦真把人喊來，謊言當場戳穿，當眾造謠少奶奶，便是她的過錯。
她萬萬沒料到蘇晚卿反應這樣快，不吵不鬧，首接要溯源求證。
沈曼柔臉上那層溫婉的笑意，有一瞬幾乎維持不住。她連忙輕輕斂了斂衣襟，露出幾分窘迫：“姐姐何必當真，不過是府裡下人閒言碎語，我也是路上偶然聽見，哪裡記得是誰說的。想來，應當是我聽岔了。”
她只能慌忙往後退，把責任全部推到無名無姓的下人身上。
“原是流言，那便最好。”蘇晚卿淡淡接下，不追著逼問，卻也絕不就此接過汙名，“如今我己是沈家少奶奶，婚前名節，便是沈家顏面。這般無根無據的閒話，往後還是少傳為妙。若是傳入老夫人耳中，難免還要勞煩府中徹查，鬧得全府不安。”
這句話說得極有分寸。
明面上，是顧及沈家臉面，實則輕輕點了沈曼柔一句——繼續散播，便要驚動老夫人，到時候誰都不好看。
沈硯辭立在一旁，靜靜看著二人一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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