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柔在明,老夫人在暗。一邊罰斥孫女做給外人看,一邊悄悄保全人證,借漕運舊案,要一舉拔除蘇家這個隱患。
“線人還說,農莊守衛森嚴,很難接觸到張婆子,張婆子性命暫時無憂,卻等於被軟禁。”春桃繼續說道,“老夫人應當是留著她,以備日後,隨時可以拿出來羅織新的罪名。”
蘇晚卿閉了閉眼,太陽穴突突作痛。無數輪迴裡慘死的畫面不受控制湧入腦海:冰冷地牢,蝕骨寒風,血肉模糊的痛楚,一聲聲絕望的哀求。那些夢魘不分晝夜啃噬她的神志,哪怕這一世尚且活著,精神上的煎熬從未停歇。她不是無堅不摧的復仇者,每一次揭開真相,都是再重溫一遍過往的地獄。
她扶著桌沿,微微晃了晃身子。
“少奶奶!”春桃連忙上前扶住她。
“無妨。”蘇晚卿深深吸氣,強行壓下腦海翻湧的幻覺,睜開眼,眼底重歸一片冷硬,“此事萬萬不可洩露。張婆子握在老夫人手上,我們硬搶不得。如今蘇家危在旦夕,先顧蘇府。”
城郊家廟。
冷寂禪房,一紙密信穿過層層關節,送到沈曼柔手中。
看完信上“蘇太傅被傳喚,彈劾己成”幾個字,沈曼柔猛地仰頭大笑,笑聲在空蕩禪房裡迴盪,帶著近乎瘋狂的快意。粗布衣袖掃過案上殘舊的油燈,燈火晃了幾晃。
“成了!終於成了!”
老僕站在一旁,低聲道:“小姐,是老夫人默許推動此事。老夫人心裡清楚,留著蘇晚卿,終究是禍。只是老夫人心思深沉,不會露面,所有汙穢罪名,都會算在我們頭上。”
沈曼柔眼底寒光閃爍:“那又如何?只要蘇晚卿失去孃家依仗,只要她跌落塵埃,就算要我揹負全部惡名,我也心甘情願。等蘇家倒臺,看她還拿什麼在帥府耀武揚威。到時候少帥心灰意冷,少奶奶的位置,便空出來了。”
廟外秋風呼嘯,落葉滿地。
督軍公署之內,氣氛肅殺壓抑。
沈硯辭立於公堂之外,隔著雕花門扇,能聽見裡面蘇太傅不卑不亢的應答聲。案上攤開那些偽造的往來賬據,偽造得極為逼真,想要一一辯駁,需要時間尋找反證。
副官悄然走到沈硯辭身側,附耳低語:“少帥,剛剛福壽堂來人傳話。老夫人請您回府,說沈家絕不能被蘇家的案子拖累,勸您應當劃清界限,莫要因兒女私情,誤了整個沈家的前程。”
沈硯辭脊背一僵。
果然來了。
家族的重壓,己經如期而至。一邊是蒙冤待救的蘇家,是那個滿身傷痕、對他步步設防的蘇晚卿;一邊是養育他長大的老夫人,是整個沈家軍閥集團的存亡。天平兩端,重若千鈞。
他抬手按住眉心,腦海之中,又一次閃過那碎片化的、女子瀕死含淚的幻影。
同一時刻,汀蘭院。
蘇晚卿己經寫好密函,正要遣人送出。窗外天色徹底沉落,沉沉夜幕籠罩整座金陵城。
她夜裡又做起了噩夢。短暫的失神間,眼前恍惚重現前世地牢景象,耳邊似有寒風呼嘯。她猛地回神,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尖銳的痛感將她拉回現實。
輪迴枷鎖依舊捆縛著她。
若是這一輪蘇家覆滅,若是她再度死於沈家之手,一切又將清零重來。所有努力,全部化為泡影。
可這一次,她絕不會坐以待斃。
蘇晚卿將密信交到信使手中,目光堅定:“務必交到陸知珩手上,告訴他,如今蘇家危局,求他務必幫忙蒐集當年漕運的民間人證。生死存亡,在此一舉。”
信使領命,轉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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