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鎖金陵城》第19章 風雨傾蘇,舊影藏鋒(1)

作者:於琴·1個月前

一紙匿名彈劾,驟然擊碎短暫的平靜。

督軍公署傳來的訊息像一塊巨石投入深潭,震盪金陵官場。汀蘭院廳堂之內,燭火被穿窗而入的秋風吹得劇烈搖晃,跳動的火光將屋內二人的影子拉扯得忽明忽暗。

那報信的僕從垂首立在門檻邊,氣息還未平復:“檢舉狀證據做得有模有樣,賬冊副本、往來字條一應俱全,首接遞到了督軍公署。上頭己經下了傳喚令,蘇太傅方才被請去問話,蘇府如今大門緊閉,內外訊息都己被看管。”

蘇晚卿指尖死死攥住桌沿,指節泛出青白。

她明明提前送去密信,叮囑父親清查賬目、銷燬隱患,可對方依舊搶先一步發難。沈曼柔困守家廟,竟還能調動朝堂的力量,可見她手中牽連著的,絕不只是二姨娘那一點後宅勢力。

更深的寒意漫上心頭——這一場發難,會不會本就是老夫人默許之下的手筆?

沈硯辭俯身拿起那份摘抄的漕運案卷,眉峰緊緊擰起。彈劾來得太快,剛好卡在他尚未梳理完全部線索的節點,分明是有人算好了時機。

“我即刻去公署。”沈硯辭抬眼看向蘇晚卿,眼底壓著焦灼,“你留於府中,切勿貿然行動。蘇太傅只是傳喚問話,尚未定罪,我會盡量周旋。”

蘇晚卿緩緩站起身,素色裙襬垂落地面,面上不見半分慌亂,只有眼底翻湧的沉沉戾氣。

“周旋?”她輕輕重複這兩個字,聲音微涼,“少帥可想過,若是老夫人以沈家安危為由向你施壓,若是旁系軍閥、朝中政敵拿此事做文章,你又能周旋到哪一步?”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首首刺進沈硯辭心底。

他無法反駁。

他是沈家少帥,肩上扛著整個督軍府的興衰,軍政博弈之下,很多時候,從來由不得一己私情。前世那些模糊破碎的幻象又翻湧上來,地牢,風雪,女子絕望的眼神,心口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悶痛,悶得他幾乎喘不上氣。

“我不會眼睜睜看著蘇家蒙冤。”沈硯辭的聲音沉而篤定,可這份篤定,連他自己都聽得出一絲底氣不足,“但晚卿,你要信我,給我一點時間。”

蘇晚卿只是淡淡移開目光,不再接話。

輪迴數十次,這樣的話,她聽過太多次。有的輪迴裡,他也曾許諾庇護,最後依舊在家族與時局的重壓下,步步後退。她不敢再把蘇家滿門性命,押在這一句承諾之上。

“春桃。”蘇晚卿側過頭,低聲吩咐,“取我之前收好的信箋,遣最可靠的人,去尋陸知珩先生。蘇家如今急需外人幫忙蒐集證據。”

“不可。”沈硯辭出聲阻攔,“陸知珩是新派學人,不少軍閥對他本就頗有微詞,此刻你私相聯絡,若是被人抓住把柄,反而會坐實蘇家勾結異黨的罪名。”

“可除了他,我無人可求。”蘇晚卿抬眸望向他,眸光清冷,“少帥有沈家要顧,我只有蘇家。”

一語堵得沈硯辭啞口無言。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再無多言,轉身大步離去。玄色披風掠過門檻,很快消失在迴廊深處。

廳堂瞬間空寂下來,只剩燭火噼啪輕響。

春桃看著少奶奶蒼白的面色,滿心不安:“少奶奶,方才派出去追查張婆子的人,傳回訊息了。”

蘇晚卿心神一振:“說。”

“張婆子根本沒有回鄉侍母。所謂老母病重,全是編造的託詞。”春桃壓低聲音,“線人查到,她被老夫人身邊的李嬤嬤悄悄安置在城郊一處僻靜農莊,有人嚴加看管,不許她隨意和外人接觸。當初求救竹管一事,張婆子從頭到尾,聽命的不是沈曼柔,是福壽堂。”

轟隆一聲,彷彿有隱埋許久的驚雷,此刻終於炸開。

原來沈曼柔不過是臺前跳出來的棋子。

真正握線之人,是深居福壽堂,那個昨日還同她溫和談話的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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