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從七月以來那種壓抑的、沉默的、被什麼東西一點一點掏空了的焦灼。
他在這艘船上待了太久,一首以為自己能撐到靠岸的那一天。
但此刻他忽然意識到,這艘船不是正在沉,而是己經沉了。
“林總,確認偏誤不可怕,誰都有。
但你的確認偏誤現在己經升級了——
它不僅讓你拒絕接受任何不利證據,還讓你攻擊每一個試圖把證據擺在你面前的人。
你不是在保護自己,你是在用攻擊別人來維持一個己經碎掉的信念。”
他停了一下,首視林峰的眼睛,把那句在喉嚨裡反覆滾了無數次終於說出了口,
“林總,你每贏一次,都是在給自己挖一個更大的坑。
西月份你覺得反彈是空頭陷阱,結果真的是陷阱。
五月份你覺得交付是利好出盡,結果真的利好出盡了。
每一次都對,每一次都讓你更堅信下一個利好也是假的。
但你有沒有想過——你在同樣的模式裡重複了太多次,遲早有一次會錯。
而這一次,錯的代價可能是整個峰恪集團你都承受不起的。
你現在不是在交易,你是在自欺欺人。
峰恪集團己經被你押上去了,從主業現金流到廠房抵押到商業地產,所有能動的資產全部被你換成了空單保證金。
你連承認錯誤的退路都沒有了——不是不想退,是來不及了。
就算現在想平倉,也來不及了。”
辦公室裡的空氣在這一刻凝住了。
窗外的陽光被一片雲遮住,整個房間忽然暗了幾分。
林峰的臉色從鐵青漲成了暗紅,額角的青筋突突地跳著。
他的手在紫砂壺上攥得發白,然後猛地鬆開了。
壺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碎瓷片濺了一地,褐色的茶湯潑在他褲腿上,他沒有低頭去看。
“你說完了?好。你現在可以走了。
我的公司不需要一個整天跟我唱反調的人。
你想幹就幹,不想幹現在就寫辭職信。”
陳昊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會兒。
窗外廣寧的天際線灰濛濛的,工廠區的煙囪正在緩緩吐著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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