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總監緩緩坐回椅子裡。
她的後背靠在椅背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什麼支撐。
辦公室裡只有空調出風口的嗡鳴聲，和她自己越來越清晰的心跳聲。
她想起上個月林峰讓她把好幾個部門的招聘名額全部砍掉時說的那句“公司在戰略調整期”；
想起財務部老徐最近每次碰到她時欲言又止的表情，那雙眼睛裡分明寫著什麼卻始終沒有說出口；
想起上季度員工社保的繳款延遲了將近一個月才補上，當時財務的解釋是“銀行系統升級”，她沒有多想。
現在這些碎片一塊一塊地拼在一起，拼出來的圖案讓她後背發涼。
她抬起頭看著陳昊，聲音裡己經沒有了之前的震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深的、從心底湧上來的無力。
“也就是說，幾千號人還矇在鼓裡。合作商還在等下一批結算——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對。”陳昊的聲音很輕，“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姜總監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站起來，拿起那封辭職信，手指還在微微發抖，但語氣己經恢復了人事總監應有的剋制。
“我去拿給林總簽字。陳昊，你在峰恪做了快一年，我看著你進來的。
你是個好交易員，但你不是一個好賭徒——你太清醒了。
走吧，這艘船沉不沉，都不是你的責任了。”
她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如果——我是說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你剛才說的這些話，我不會記在檔案裡。”
姜總監拿著辭職信敲開林峰辦公室門的時候，林峰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門口。
窗外廣寧的天空灰濛濛的，工廠區的煙囪在遠處吐著稀薄的白煙。
他聽到門響，沒有回頭。
“林總，有份檔案需要您簽字。”
姜總監把辭職信放在辦公桌上，推到林峰的椅子前面。
林峰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前。
他低頭看到信封上“辭職申請”西個字和陳昊的簽名，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這一下很短，但姜總監注意到了。
“他什麼時候交給你的？”
“剛才。我跟他做了離職面談，他態度很明確——個人原因，不做挽留。”
林峰抽出信紙，一目十行地掃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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