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事,除了你和朕,若再有第三個人知道,你全族的腦袋,朕一個不留。”
賙濟之磕頭如搗蒜,他是母妃留給她的老太醫,從她還在做皇子時就替她遮掩身份。
這些年,是他跪在簾子後面教她怎麼用藥、怎麼用布、怎麼在每個月那幾天瞞過朝堂上所有人的眼睛。
她知道他可以信任,不是因為他忠心,是因為他全族的命都捏在她手裡。
“胎象如何?”
賙濟之斟酌了一下措辭:“陛下常年服藥,體質虛寒,胎元不算穩固,但脈象尚可,只要精心調養,或許……”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忽然輕了下去,輕到賙濟之以為自己聽錯了:“能留住嗎?”
賙濟之抬起頭,他跪了太多次御前,聽過陛下發怒、下旨、殺人,他從沒聽過陛下用這種語氣說話。
他把額頭重新貼在地上,一字一頓地說:“臣竭死力。”
皇帝讓他退下了,殿內又只剩下她一個人,燭火在燈罩下明明滅滅。
她把掌心輕輕覆在小腹上,指尖依然是涼的,但掌心能感受到溫度。
“你來得不是時候。”
她低聲說。窗外雨打芭蕉,無人應她,她沉默了很久,然後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又補了一句:“既來了,就別走了。”
次日清晨,兩道旨意同時傳入後宮。
第一道:皇后沈氏即刻禁足鳳儀宮,非朕手詔不得出,禁足期間茹素為聖躬祈福。
第二道:太醫院院使賙濟之封寧安侯。
訊息傳到鳳儀宮時皇后正在梳妝,她聽完聖旨,手裡的玉梳掉在地上,碎成兩截。
她跪在地上接了旨,傳旨的內侍走後,周嬤嬤扶她站起來,低聲問要不要給沈家遞個信。
皇后搖頭,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入宮七年,皇帝鮮少踏進過鳳儀宮。她每天做的事情就是在佛堂裡抄經唸佛,連御花園都很少去。
她以為自己安分守己就不會有災禍……
“鴻英”她看著銅鏡裡自己蒼白的臉,“陛下這是厭棄本宮了?”
鴻英不知怎麼回答,沈蘊寧也沒有追問。
只是把碎成兩截的玉梳,從地上撿起來放在妝臺上,坐回鏡前繼續梳頭,她的動作很慢,每一下都和平常一樣端正。
紫宸宮裡,皇帝正對著一碗安胎藥發呆,藥是賙濟之親自煎的,端進來時還冒著熱氣。
她這輩子喝過無數碗藥,從來不曾猶豫過,但此刻,她低頭看著這碗褐色的藥湯。
忽然想起許多年前父皇還在的時候說過一句話,帝王無家事,她那時候不懂,現在懂了。
但她己經不打算在乎了,她用七年時間證明了,她比任何男人都更適合這個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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