賙濟之不再多言,他退出去之後,錦瑟把一份軍報從案上拿過來。
說是兵部今早送來的,靖國公在北境又打了一場勝仗,斬首三萬,拓地千里。
這是今年以來的第西場大捷,按慣例,朝廷該派使臣赴邊關犒軍,兵部擬了人選名單請御批。
皇帝接過軍報,沒有立刻翻開,而是沉默了一會兒。
錦瑟站在旁邊安靜地等著,她跟了皇帝二十多年,知道這個沉默不同尋常。
皇帝終於翻開軍報,看完了,提起硃筆在兵部呈上來的犒軍名單上寫了一個字:準。
她把筆擱下,忽然說了一句:“傳朕口諭給沈約,西北那邊的佈置,暫且按下。”
錦瑟愣了一下,西北是皇帝登基不久便開始布的一個局。
從滲透靖國公身邊的親兵,到收買北境各部族的首領,再到暗衛在邊關埋下的好幾條暗線。
前後準備了數年,這個局只有一個目的:靖國公。
靖國公手握重兵鎮守北境十幾年,功高震主,在朝中不是秘密,這些年彈劾他的摺子從沒斷過。
說他養寇自重、說他擁兵坐大、說他不聽朝廷調遣。
皇帝把那些摺子全部壓了下來,但不是不殺,是在等最合適的時機。
但現在皇帝說按下。
錦瑟沒有問為什麼,只是應了一聲是。
然後皇帝又說了一句更讓她意外的話:“犒軍的使臣,讓兵部左侍郎去,規格比往年高一等。”
錦瑟又應了一聲是,她轉身往外走,陛下對靖國公的態度,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變了。
行宮的夜比宮裡安靜,沒有太液池上的蛙鳴,沒有巡夜內侍的腳步聲,只有山風穿過鬆林時嗚嗚的聲響,像很遠很遠的海潮。
皇帝靠在竹榻上,手掌貼著肚子,腹中的孩子正在翻身。
她能感覺到那個小小的輪廓,頭在哪邊,腳在哪邊,膝蓋頂起時,腹上鼓起一個小包。
她用手輕輕按了一下那個小包,小包便縮回去,過了一會兒,又從另一個地方冒出來。
錦瑟端著熱水進來時看見皇帝正對著自己的肚子說話,聲音太輕了,錦瑟只聽見最後幾個字“不要急”
錦瑟把熱水放下,輕聲說陛下該歇了,皇帝“嗯”了一聲,把手從肚子上移開。
躺下來閉上了眼睛,錦瑟替她掖好被子,又把燈芯撥低了些。
行宮外面,松濤陣陣,千里之外的北境邊關上,風沙正大。
靖國公薛懷朔,站在城樓上望著關外的方向,身後是剛剛結束的一場戰鬥,留下的篝火餘燼。
他的副將走上城樓,遞上一封剛從京城發來的邸報,說朝廷今年犒軍的規格比往年高了一等,使臣己經在路上了。
薛懷朔接過邸報看完,沒有說話,只是望著關外那片被風沙吞沒的荒原。他忽然問了一句:“京中還有什麼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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